第115章 鲜花饼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061 字
雨还在下。
这不是那种痛快淋漓的夏日暴雨,也不是凄风苦雨的秋雨,而是一种独属于江南冬至前后的、仿佛能将人的骨髓都浸泡发霉的冰冷淫雨。
从昨天后半夜开始,雨势就变得愈发绵密。千万条雨线像是一道道灰色的铁栅栏,将整个世界切割得支离破碎。吉运物流园被笼罩在一片浑浊不堪的水雾之中,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混合着机油、泥土和枯叶的脏水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汇聚成河,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寒气是带着物理重量的。它不仅仅是冷,更是一种黏腻的、挥之不去的潮湿,顺着领口、袖口,甚至穿透砖墙和铁皮,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有缝隙的地方。在这样的天气里,即便是在室内,普通人也会觉得被窝是湿的,衣服是潮的,连呼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生冷味儿。
C区最偏僻的那个死角里,雨水顺着防雨布的褶皱汇聚成细流,哗哗地流淌下来,冲刷着周围枯黄的杂草。没有人会多看这里一眼,哪怕是负责巡逻的保安,也会及时避开这个泥泞不堪的角落。
然而,就在这层粗糙、肮脏、毫无生气的伪装之下,却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
车内,林安一觉睡醒。没有霉味,没有湿冷,也没有那种让人皮肤发紧的寒意。米白色的真皮软包天花板在柔和的暖色氛围灯映照下,显得格外温馨。隔音极好的墙壁填充了最顶级的气凝胶和吸音棉,将外面那足以让人心烦意乱的嘈杂雨声,过滤成了某种极其细微、甚至有些催眠的白噪音。就像是把耳朵贴在深海的海螺上,只能听到远处海浪的低吟。
林安在柔软的蚕丝被里蹭了蹭,被子里充满了阳光暴晒后的棉花味道。
她并没有急着睁眼,而是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不是那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是某种鲜活的、有着生命力的植物芬芳。
她缓缓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
看了一眼枕边的手机:上午九点一刻。
没有闹钟,没有催命般的电话,也没有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早起的紧迫感。在这个秩序即将彻底崩塌、无数人因为恐慌而彻夜难眠的早晨,她居然睡到了自然醒。
这种安稳,在这个时间节点,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讽刺,也是一种极致的特权。
林安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温润的实木地板上。地暖系统默默地工作着,热量透过木质纹理传递到脚心,那是任何厚袜子都给不了的踏实感。
她推开卧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走了出去。
刚一迈进客厅,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拂去了她脸上最后一丝睡意。
“醒了?”
母亲张秀兰的声音从餐厅那边传来,带着一种轻快的节奏感。
林安抬眼望去,顿时愣住了。
在客厅中央那张升降式柚木餐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切割水晶花瓶。在柔和的顶灯照射下,瓶中插着几枝开得极盛的玫瑰。
那是“朱丽叶”,一种被誉为“切花玫瑰之王”的品种。杏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少女裙摆,花型饱满圆润,边缘带着淡淡的奶油色,花心则是浓郁的杏橙色。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花瓣边缘,摇摇欲坠,仿佛是清晨刚从花园里采摘下来的露水。
在这封闭的车厢里,在这末世的阴霾下,这几枝玫瑰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有些不真实。
“这花……”林安有些恍惚,仿佛自己还在那个只有阳光和微风的异度空间里。
“早起没事干,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我和你爸进空间转了一圈。”张秀兰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细致地擦拭着花瓶底座,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和笑意,“你之前在昆明买的那批玫瑰苗,全都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的像火,粉的像霞,那场面,真好看。我看这几枝开得最好,就剪下来插瓶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着这花,心里头那个阴霾好像都散了不少。”
林安走过去,低下头,鼻尖轻轻触碰那凉丝丝的花瓣。
浓郁的没药香混合着茶香,瞬间充满了鼻腔。
“真香。”林安感叹道。
“是啊,真香。”林建国也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脸,乐呵呵地说道,“比外面那些花店里卖的不知道强多少倍。对了,快去洗漱,早饭刚热好,今儿你妈露了一手。”
林安洗漱完毕,坐在桌边。
今天的早餐,精致得像是一场小型的英式下午茶。
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咖啡,奶泡打得绵密厚实,上面还拉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爱心——那是林父的手笔。咖啡豆用的是之前囤的危地马拉花神,带着淡淡的花香和巧克力的回甘。
而在咖啡旁边,是一个描金的骨瓷碟子,里面盛着两块刚烤出炉、金黄酥脆的酥皮点心。
“鲜花饼。”张秀兰献宝似的说道,“用的就是刚才摘的食用玫瑰‘滇红’,我挑了最嫩的花瓣,拌了咱们在长白山买的椴树蜜,又加了点之前囤的宣威老火腿丁。咸甜口的,酥皮你爸叠了二十四层,你尝尝。”
林安拿起一块,还烫手。
轻轻一咬。
“咔嚓。”
酥皮在齿间碎裂,发出令人愉悦的脆响,酥屑簌簌落下。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玫瑰花香,混合着火腿陈年的咸鲜和蜂蜜的润甜,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馅料软糯湿润,却不粘牙,还能嚼到那实实在在的玫瑰花瓣纤维,那种鲜活的口感,绝不是市面上那些用玫瑰酱做出来的工业产品能比拟的。
“好吃。”林安眯起眼睛,细细咀嚼,让那股香气在舌尖停留得更久一些,“妈,爸这手艺绝了,比咱们在云南排队买的那家还好吃。”
“那是,那家舍得放这么多火腿吗?”张秀兰得意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一口热咖啡,一口鲜花饼,眼前是娇艳欲滴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