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菠萝蜜

　　林安走进卫生间。

　　这地方是全车最私密也最安全的地方。她熟练地拉下天梯，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锁门动作，直接一步步爬了上去。随着身体穿过那层看不见的界限，周遭阴冷潮湿的空气瞬间被温暖和煦的微风取代。

　　豁然开朗。

　　空间里正是正午时分，阳光明媚。

　　没有阴雨，没有病毒，没有红头文件。只有蓝天白云，和远处牧场上传来的几声悠闲的牛叫。

　　林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都被置换出去了。这里的空气里充满了负氧离子和植物的清香，是最好的抗抑郁药。

　　她先去了静止仓库的冷链区。

　　昨晚她在睡前通过控制面板下达了指令，要求系统自动宰杀两头已经长到三百斤的黑猪。

　　此时，在冷链区的传送带上，几个巨大的食品级周转箱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好了。

　　林安走过去，掀开盖子。

　　一股新鲜猪肉特有的肉香扑面而来。

　　箱子里，是已经分割好的精肉。五花肉层次分明，脂肪洁白如玉，瘦肉呈现出健康的樱桃红；排骨被切成了整齐的小段；猪板油堆得像雪山一样；还有两副鲜红透亮的猪肝和处理干净的猪肚。

　　“系统办事，确实靠谱。”

　　林安满意地点点头。这可不是外面菜市场那种注水的饲料猪，而是在灵气空间里吃着牧草和玉米长大的黑猪，肉质紧实，不用焯水都没有腥味。

　　她挑选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又拿了一副猪肝和几根筒骨，放进随身的竹筐里。

　　做完正事，该去寻找“快乐源泉”了。

　　林安转身走向空间的东南角——那里是专门开辟出来的“热带模拟区”。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其他区域高，空气湿度也大，模拟的是西双版纳或海南的气候。刚一靠近，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果香就霸道地钻进了鼻孔。

　　那是混合了芒果、香蕉、榴莲和菠萝蜜的复合香气，甜度爆表，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多巴胺在分泌。

　　林安穿过一片挂满青涩香蕉的林子，来到了一棵巨大的菠萝蜜树下。

　　这棵树还是当初在中越边境买的成年树苗，移植进空间后疯长，粗壮的树干上，密密麻麻地结满了巨大的果实。有的挂在枝头，有的直接坠在树根处，每一个都有二三十斤重，表皮布满了粗糙的钉状凸起，颜色已经从青绿变成了黄褐色，散发着诱人的成熟气息。

　　“就你了。”

　　林安选中了一个长在树根处、大概有脸盆那么大的菠萝蜜。她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拿出一把锋利的砍刀。

　　“咔嚓！”

　　手起刀落，果柄断裂。

　　沉甸甸的菠萝蜜滚落在地上。

　　林安没有急着把它搬走，而是就在树下开始了“开盲盒”的仪式。

　　处理菠萝蜜是个麻烦活，因为它的白色粘液非常粘手，一旦沾上，用洗洁精都洗不掉，只能用油洗。

　　林安从兜里掏出一瓶食用油，倒了一些在刀刃上，又往橡胶手套上抹了一层。

　　然后，她一刀切开果实的表皮。

　　“呲啦——”

　　表皮裂开，白色的粘液瞬间涌出，但因为有油的隔离，并没有粘在刀上。

　　随着果实被彻底剖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甜香瞬间爆发出来。那是一种带着酒香的蜜甜味，浓烈得仿佛能把人醉倒。

　　金黄色的果肉一个个饱满地排列在果芯周围，像是一块块黄金。每一个果苞都有拳头大小，肉质肥厚，色泽诱人。

　　林安迫不及待地撕下一块，把里面的果核挤出来，然后整块塞进嘴里。

　　“咔滋。”

　　脆！

　　这属于干包菠萝蜜，口感不是软烂的，而是爽脆的。

　　甜！

　　极致的甜在舌尖炸开，没有任何酸味，只有纯粹的、浓缩的果糖冲击。那种香气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瞬间驱散了外面阴雨天带来的所有阴霾。

　　“太好吃了……”

　　林安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她干脆坐在树下的草地上，开始剥果肉。

　　一块、两块、三块……

　　不一会儿，她带来的那个不锈钢大盆里就堆满了金黄色的果肉，足足有十几斤。剩下的部分她也没浪费，连皮带芯都扔进了旁边的堆肥桶，这可是极好的有机肥。

　　“这要是拿出去卖，得多少钱？”林安笑着摇摇头，“不，这时候给钱也不卖。这是末世里的光。”

　　她擦了擦嘴角的糖渍，提着那一盆金灿灿的菠萝蜜，又拎上那筐新鲜的黑猪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空间。

　　……

　　回到房车，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嚯！这么大一盆！”张秀兰看着那盆菠萝蜜，眼睛都直了，“这颜色真正，闻着就甜。”

　　“妈，您尝尝。”林安捏了一块塞进母亲嘴里。

　　“哎哟，真甜！跟蜜似的。”张秀兰嚼得嘎吱响，“这东西好，吃了心里亮堂。”

　　“行了，吃两块解解馋得了，赶紧干活。”林建国虽然也馋，但他更惦记那块黑猪肉，“闺女，把肉给我，今儿冬至，这饺子必须得包得漂亮。”

　　厨房的主场交给了父母。

　　在这方面，他们才是专业的。

　　林建国在这个家里掌勺了几十年，他的刀工有着一种粗犷的美感。

　　“咄咄咄咄——”

　　沉重的背菜刀在实木案板上飞舞。他没有把肉剁成泥，而是切成了小丁。

　　“这种空间里的好肉，剁成泥就糟践了。”林建国一边切一边传授经验，“得切成石榴籽那么大，咬下去才有肉汁，有嚼头。”

　　那边，张秀兰正在和面。

　　空间产的高筋小麦粉，白得像雪。加水、打蛋清、撒盐，她的手劲虽然不如丈夫大，但胜在巧。面团在她手里揉、搓、摔、打，很快就变得光滑细腻，像婴儿的皮肤。

　　“安安，别光看着，把韭菜摘了。”张秀兰指挥道，“韭菜得洗干净控干水，不然包出来一锅汤。”

　　“好嘞。”

　　林安坐在小板凳上，择着韭菜。韭菜也是空间产的，叶片宽厚翠绿，根部洁白，轻轻一掐就冒水。

　　备料完成，开始调馅。

　　这是张秀兰的绝活。

　　切好的肉丁，拌上姜末、葱花，先打入花椒水去腥增嫩，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然后倒入切碎的韭菜，先淋上一层熟油锁住水分，最后才加盐、糖和一点点生抽提鲜。

　　当然，还有林安强烈要求的大虾仁。每一个饺子里都要包进一整颗虾仁。

　　“开包！”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林建国擀皮，那擀面杖在他手里像个风火轮，一个个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飞了出来。

　　林安和张秀兰负责包。

　　林安包的是那种带有褶皱的月牙饺，秀气好看；张秀兰包的是那种圆滚滚的元宝饺，肚子大，装馅多，看着就富态。

　　“喵呜~”

　　饭团闻着肉味儿，在桌子底下急得团团转，时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林安的小腿。

　　“没你的份，韭菜猫不能吃。”林安用脚轻轻蹭了蹭它，“你的罐头在碗里呢。”

　　下午五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车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电视里放着下载好的甄嬛传，正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家宴的场景。

　　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了。

　　白胖胖的饺子在盘子里冒着热气，每一个都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翠绿的韭菜和粉红的虾仁。

　　旁边还有一盆金黄色的菠萝蜜，散发着热带特有的香甜。

　　“冬至快乐。”

　　林建国举起酒杯，里面是二两散装白酒，他抿了一口，一脸满足。

　　林安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汁水四溢。韭菜的辛香、猪肉的油脂香、虾仁的鲜甜，在舌尖完美融合。

　　“真好吃。”林安感叹道，“比外面那些天价私房菜好吃多了。”

　　吃完饺子，再来一块甜脆的菠萝蜜解腻。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味觉享受，让人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饭后，林安走到窗边，透过单向玻璃往外看。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不同于上一世记忆中的漆黑一片，此刻的市区方向，依然灯火通明。

　　路灯亮着，远处的居民楼里也透出万家灯火。电力系统依然坚挺，没有断电，没有极寒，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的冬夜没有什么区别。

　　但林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虚假的繁荣。

　　她拿起望远镜，看向物流园的大门口。

　　那辆黑色的防暴车依然停在那里，红蓝爆闪灯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在对进出的车辆进行消杀。

　　而在更远处的公路上，时不时有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蓝灯闪烁，却听不到声音——因为房车的隔音太好了。

　　“安安，你看什么呢？”张秀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看这太平盛世。”林安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灯还亮着，说明电厂还在转；车还在跑，说明路还没断。但那个‘咬人’的病毒，正顺着这些还没断的路，爬进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

　　“这‘暴力冲突’登记，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罢了。”

　　林安转过身，看着温暖如春的车厢，看着正在沙发上逗猫的父亲。

　　林安走到控制面板前，将车内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

　　“睡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无论外面变成什么样，只要咱们这扇门关着，里面就永远是春天。”

　　窗外，冰冷的冬雨无声地冲刷着这座庞大的城市，试图洗刷掉某些不该存在的痕迹。但下水道里的污水，正悄悄汇聚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