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404 Not Found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货物都卸完了。

　　老李拿着签收单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职业的笑容：“林老板，货齐了，您点点？”

　　林安粗略地扫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码放整齐的箱子，点了点头，接过笔在单据上签下了名字。

　　“行，辛苦几位师傅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像那些圣母心泛滥的人一样去提醒司机什么。在末世，任何一句多余的提醒都可能变成射向自己的子弹。这些司机常年跑江湖，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

　　“那我们就撤了，还得赶下一单呢。”老李接过单据，带着兄弟们上了车。

　　三辆货车喷出一股黑烟，在寒风中调转车头，依次驶出了物流园，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随着引擎声的远去，整个园区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吹过废弃厂房发出的呜呜声。

　　林安并没有立刻动手。她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十分钟，同时通过手腕上的终端查看全息监控系统的反馈。

　　确认方圆一公里内没有任何移动的热源信号，也没有任何视线窥探这里后，她才转身走进仓库，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铁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爸，消毒。”

　　林安从随身包里掏出两瓶高浓度的工业酒精喷雾，递给父亲一瓶。

　　父女俩在昏暗的仓库里，仔仔细细地给每一个箱子的六个面都喷上了酒精。刺鼻的酒精味弥散开来，虽然现在病毒还没到空气传播的地步，但这是末世生存的第一课——谨慎。

　　消完毒，林安站在货堆前，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

　　“收！”

　　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嗡鸣，眼前那堆积如山的几十箱猫砂、几百斤书籍和猫粮，在一瞬间凭空消失。

　　它们被直接传送进了静止仓库的“杂物区”和“宠物专区”，并在那里自动归类码放整齐。

　　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林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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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车，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那种强烈的温差让人有些微醺的舒适感。林安觉得身上有点燥热，刚才在寒风中站了那么久，精神高度紧绷，加上听到那个确切的“咬人”消息后，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让她感到口干舌燥。

　　“妈，我想喝绿豆汤。”林安一边换上舒适的棉拖鞋，一边对正在擦地的母亲说道。

　　“绿豆汤？这大冬天的喝那玩意儿？”林母直起腰，有些诧异，“那东西寒凉，要不妈给你煮碗姜撞奶？驱驱寒气。”

　　“不用，就想喝点清爽的，去去心火。”林安揉了揉太阳穴，“我去空间拿豆子。”

　　林安走到卫生间，拉下那架通往异度空间的实木天梯。

　　一步步爬上去，穿过那层柔和的光膜。

　　豁然开朗。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阴暗寒冷，空间里永远是风和日丽的白昼。

　　头顶是模拟的蓝天白云，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微风拂过，带来了泥土和庄稼特有的清香，那是生命的味道。

　　林安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都被置换出去了，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

　　她先走到了种植区。

　　那片新开辟出来的十亩粮田里，前几天刚通过全自动农业模块种下的冬小麦已经出苗了。

　　嫩绿的麦苗像是一层厚实的绿色绒毯，整整齐齐地铺在肥沃的黑土地上，每一株都精神抖擞，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在空间两倍的时间流速下，这些小麦长得极快，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抽穗了。

　　“长得真好啊。”

　　林安蹲下来，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嫩绿的叶尖。这种勃勃的生机，最能治愈末世带来的焦虑。只要这片地还在，只要这些庄稼还在长，她就有活下去的底气。

　　看完小麦，她又去了旁边的蔬菜区。

　　全自动系统打理的菜园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一排排大白菜已经包心了，像一个个翡翠雕成的球，紧实饱满；胡萝卜露出了半截红彤彤的身子，看着就脆生；架子上挂满了红得发亮的番茄和紫得发黑的茄子，硕果累累。

　　林安随手摘了一个番茄，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甜爆汁，满口生津。

　　那种纯天然的番茄味，是外面大棚里催熟的果子绝对比不了的。

　　“这才是生活。”

　　她吃完番茄，来到了静止仓库区。

　　巨大的仓库里，物资堆积如山，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像是一座座宝藏山。

　　她走到“粮油区”，在一个标注着“杂粮”的货架上，找到了明绿豆。这种绿豆颗粒饱满，皮薄肉厚，色泽明亮，最容易煮开花。

　　她取了一斤绿豆，又去“调味区”拿了一大包老冰糖。

　　想了想，她又去“水果区”拿了一个在新疆买的哈密瓜。这瓜放进空间的时候正是刚摘下来的，现在依然瓜蒂翠绿，仿佛刚刚离开藤蔓。

　　“晚上切个瓜吃，给爸妈也降降火，听了那消息，估计他们心里也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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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绿豆、冰糖和哈密瓜回到房车。

　　林母已经把那个专用的电压力锅洗好了。

　　“来，给我吧。”林母接过绿豆，“这绿豆看着真好，都在发光。我给你多放点水，煮烂乎点，再放几片百合进去，润肺安神。”

　　“行，听您的。”

　　林安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坐在旁边拿着平板电脑不停刷新新闻的父亲，心里那种紧绷感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高压锅的气阀开始“呲呲”作响，一股清甜的绿豆香气弥漫在车厢里。

　　“好了！”

　　林母打开锅盖，热气腾腾。绿豆已经完全煮开花了，变成了绵软的绿豆沙，汤色因为氧化变成了诱人的暗红色，冰糖融化在里面，散发着甜香。

　　林安盛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沙沙的口感，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身的燥热和心慌。

　　“爸，您也喝一碗，别看新闻了。”林安给父亲盛了一碗。

　　林父接过碗，脸色有些凝重：“安安，我看网上的消息有点不对劲。虽然大的新闻网站还在粉饰太平，但在一些本地论坛和社交群里，好多人都说医院被封了，还有人发视频，虽然很快就被删了，但我刚才眼疾手快截了个图。”

　　林父把平板递给林安。

　　那是一张模糊的截图，画面里是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把一个发狂的人往救护车上抬，周围拉着警戒线，地上似乎还有血迹。

　　“那个司机说的，八成是真的。”林父叹了口气，“这世道，真的要变了。”

　　“爸，咱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林安喝了一口绿豆汤，语气平静，“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守好咱们这个家。从今天开始，咱们进入静默状态。”

　　“静默？”

　　“对。”林安严肃地说道，“以后咱们这车门，能不开就不开了。全息监控我要开到最大功率，设置成只要有生物靠近五百米内就报警。咱们不发声，不露头，就当这儿是一堆废铁。”

　　“行，听你的。”林父点了点头，“我也不是那烂好人。咱们这一家老小的命都在这车上呢，谁来也不开门。”

　　喝完绿豆汤，林母又把那个哈密瓜切开了。

　　金黄色的瓜肉，甜度爆表，脆生生的，咬一口汁水四溢。

　　一家三口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吃着瓜，聊着天，尽量不去想外面的恐怖。

　　饭团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乖巧地趴在林安的腿上，任由她抚摸着柔软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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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

　　林安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手里拿着手机。

　　她刷新了一下本地新闻APP，突然，一条不起眼的短讯跳了出来，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来源是市卫健委。

　　通报：近期我市出现多例发热伴攻击行为病例，初步判断为新型病毒性脑炎，具有一定传染性。请广大市民减少外出，不信谣，不传谣，配合社区进行健康监测。

　　这条消息只存活了不到一分钟，就在林安的注视下变成了一片空白的“404 Not Found”。

　　但林安已经截了图。

　　“终于……承认了吗？”

　　林安看着那张截图，眼神冰冷。

　　官方通报了，说明情况已经到了捂不住的地步，医院的容量可能已经达到了极限。

　　这就是末世的前奏，从谣言到通报，再到彻底失控，往往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她放下手机，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她能听到隔壁房间父母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风声掩盖的警笛声。

　　“睡吧。”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房车静静地停在废弃工厂的深处，像是一颗坚硬的顽石，任凭风雨欲来，我自岿然不动。

　　而在那看不见的城市另一端，救护车的蓝灯闪烁，已经开始彻夜不休地将这座城市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