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辞职

　　清晨的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洒在海市CBD那几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对于这里的数万名白领来说，这是又一个需要在早高峰地铁里被挤成照片、为了KPI和房贷焦虑的一天。但对于林安来说，这是她重获新生的第一天，也是她与旧秩序彻底割席的日子。

　　上午九点，林安准时踏进了公司大门。

　　“林安，昨天的周报怎么还没发？还有那个PPT，客户急着要，你上午必须给我。”

　　刚坐下，部门主管那个令人厌烦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他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眉头紧锁，仿佛林安耽误了他几千万的生意。

　　要是放在上一世，林安这会儿恐怕已经唯唯诺诺地道歉，然后打开电脑疯狂赶工了。为了保住这份月薪一万五的工作，为了还每月的房贷和车贷，她曾经像条狗一样在这个工位上趴了五年。

　　但现在？

　　林安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看着主管那张因为长期熬夜和焦虑而略显浮肿的脸，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怜悯。

　　再过半年，这个还在为PPT字体大小发火的中年男人，会在极寒中为了抢一件羽绒服被人打破头；会在饥荒中跪在地上，只为了求一口发霉的面包。

　　他的骄傲、他的职级、他引以为傲的客户资源，在末世里连个屁都不是。

　　“听见没有？发什么呆！”主管见她没反应，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同事纷纷侧目。

　　林安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讽刺。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封早已打印好的A4纸，轻轻拍在主管面前的桌子上。

　　“听见了。不过这PPT我做不了了。”

　　“什么意思？”主管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张纸。

　　正中间两个加粗的大字：辞职信。

　　内容更简单，只有一行字：因个人原因，申请今日离职。

　　“你要辞职？”主管的音调瞬间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安你疯了吧？下个月就要评级了，你现在走？年终奖不要了？期权不要了？”

　　“不要了。”林安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一盆快要枯死的仙人掌，还有一个颈椎按摩仪。她把仙人掌扔进了垃圾桶。

　　“林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现在的环境工作好找吗？出了这个门，你会后悔的！”主管气急败坏地吼道。

　　林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或许吧。”

　　说完，她没有理会主管错愕的表情，也没有理会同事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大步走出了公司大门。

　　办完手续走出写字楼，正值早高峰的尾巴。林安看了一眼手机地图，主干道红得发紫。海市的交通一向如此，地面堵得水泄不通。

　　她没有打车，而是转身走向了地铁站。

　　“滴。”

　　刷卡进站。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煎饼果子味、汗水味和廉价香水味的暖流。站台上人头攒动，列车进站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请先下后上，注意脚下安全！”

　　林安被裹挟在人流中挤进了车厢。她被挤得贴在车门玻璃上，身边是一个正在大声打电话谈业务的销售，身后是一个背着沉重书包打瞌睡的学生。

　　嘈杂、拥挤、甚至有些难闻。

　　但林安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人气”。

　　在那个死寂的末世，这种拥挤到让人窒息的鲜活感，是她做梦都想回到的天堂。她看着玻璃倒影中自己年轻健康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

　　账户余额：52,000.00元。

　　离职结算和公积金提取都有流程，钱不可能秒到账，这五万块是她目前的全部流动资金。虽然不多，但作为启动资金买点种子和便宜物资足够了。

　　“下一站，世纪公园。”

　　林安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向家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林家老房子。

　　林母张秀兰女士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显气场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还戴着那只平时舍不得戴的满绿翡翠镯子。

　　客厅里站着三个穿着西装、挂着工牌的房产中介。他们看着这满屋子的打包箱，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张秀兰，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阿姨啊，您这房子确实是好学区，但是现在市场环境不好啊。”

　　领头的一个中介小王，一脸苦口婆心，“而且您说要急售，要在这一两周内拿到全款。这条件太苛刻了。现在的客户，谁手里能一下子拿出六百多万现金啊？除非降价。”

　　“是啊阿姨。”另一个中介也附和道，“您这房子虽然对口市实验，但是房龄老了，还是个步梯六楼。现在的年轻家长都喜欢电梯房。要是想这周就出手，怎么也得降个五十万，我们才好去谈。”

　　“对，五百五十万，我们去帮您推一推，或许有投资客愿意接盘。”

　　三个人一唱一和，显然是看出了这家人急着用钱，准备联手压价。

　　在他们看来，这种急售的房东就是案板上的肉，不砍一刀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素养。

　　一直没说话的林父林国强坐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手里的烟捏了又捏。他是个实在人，听到人家说的一套一套的，心里有点打鼓，刚想开口说“那少点也行”，就被林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张秀兰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瓷——”

　　茶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讲完了？”张秀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三个中介，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王是吧？上次带人看隔壁老李家房子的也是你吧？”

　　小王愣了一下：“啊，是我。”

　　“老李家那套，楼层比我低，还是个暗卫，户型没我方正，上个月刚成交，六百三十万。怎么着，到了我这儿，金角银边的六楼，全明户型，你给我开五百五十万？”

　　张秀兰冷笑一声，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是觉得我老太婆不上网，还是觉得我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