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4章 言寂:猎物还是猎手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3,796 字
言寂第四十一章
裴寂跪在她面前,脸贴着她的掌心,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流在她的指缝间。
言秋低着头,那颗从不肯轻易掉下来的泪,终于落进了她的手里。
她的手覆在他脸上,裴寂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你说你不爱我了,我做不到信。你说你腻了,我做不到信。你说你配不上我,我更做不到信。言秋,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言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整张脸都湿了,泪糊了满脸,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怕……我怕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怕你知道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怕你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我怕你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怕你恨我,我也怕你不恨我。我怕你走,又怕你不走。我怕我配不上你,又我怕我配得上你之后,又把你毁了。”
她低着头,裴寂跪在她面前,听她说完。
“我知道。”
她的眼睛里全是泪,他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是模糊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换课了。我知道你在走廊里不是不小心撞到我的。我知道你在车上说面包店的那句话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设计。我查过你,我查过你的论文,查过你在电视台的录像,看过网友评论说你像在操纵别人。我知道你会催眠,也知道你可能对我做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言秋的声音在发抖。
“很早。你问我‘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了。后来看到你的论文,看到那些评论,我就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拆穿我?为什么还……”言秋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答案已经在她嘴边了,但她不敢说。
“还爱你?”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我想,她既然一开始没有说,一定有她的原因。她可能觉得时机不对,可能怕我生气,可能她自己也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我可以等。我愿意等。我等你准备好了,等你想说了,等你亲口告诉我。我不要从别人嘴里听到,也不要自己查到的那些纸片,我要你亲口说。”
言秋的腿软了,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的浴袍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头发散在肩上,湿漉漉的,水珠从发尾滴下来,滴在锁骨上,顺着皮肤的纹理往下淌。
她看起来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花。
“你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看我演戏。你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谎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你看着我紧张、害怕、反复试探,你觉得好笑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一个跳梁小丑?”
“我没有觉得好笑。”裴寂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我等得很难受。我看着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跟我说,你都不说。我问你‘有人欺骗过你吗’,我告诉你我最恨欺骗,我给你开了那么大的一个口子,你都不接。你宁愿提分手,宁愿把我推开,也不肯告诉我。”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难受吗?不是你不说的时候。是你说‘我好到让你觉得自己不配’的时候。你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你觉得我不该爱你,你觉得你和你父亲一样。你知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言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裴寂没有管她想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心疼。不是为你心疼,是为我心疼。因为我把自己掏空了给你看,把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给过别人的东西全给你了。你告诉我你不配。你要是真的觉得不配,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把我从那个冷冰冰的、谁都不在乎的壳里拽出来,让我开始在乎,让我开始心跳加速,让我开始觉得活着是一件值得的事。然后你告诉我你不配?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言秋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她把他拉向自己,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碰在一起。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用来看他、催眠他、设计他的眼睛。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你不怕我吗?你不恨我吗?”
裴寂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怕,我怕的不是你,我怕的是我自己。我怕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怕我的心跳不是你设计的,是真的,但你不想要了。我怕的不是你骗我,我怕的是你骗完之后,不要我了。”
言秋的嘴唇在发抖。
“我恨你吗?我不知道。我分不清了。我分不清那些感觉是真的还是你让我感觉到的,我分不清我爱你是因为你是谁还是因为你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让我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相信。你说,我应该恨你吗?”
言秋松开了他的衣领,手垂了下去,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终于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真相被摊开了,秘密被说出来了,她不用再藏了,也不用再怕了。
但她没有觉得轻松,因为真相出来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不仅骗了他,还利用了他在乎她的心情,把他绑在了一场他不知情的游戏里。
“你赢了。你一直都知道,你看着我表演,你等我自投罗网。你比我更会算计,你比我更会控制。你才是那个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人,你不觉得恶心吗?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裴寂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你觉得我在玩弄你?我跪在你面前,求你。我把自己的尊严撕碎了扔在地上,我跪了,我哭了,我说了‘求求你’。你管这叫玩弄?”
言秋的眼泪掉在他的手心里。
“那你为什么要等?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你可以早点拆穿我,你可以骂我,你可以恨我,你可以走,你为什么要等?你让我一个人在那里怕,怕了那么久,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不说。你看着我提心吊胆,看着我每天在要不要坦白之间反复挣扎,看着我因为怕失去你而提出分手,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解气?”
裴寂的手从她的脸上滑了下来。
“你觉得我是故意的?你觉得我故意不拆穿你,是为了看你难受?”
她开始重新审视他,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个“猎物”。
她以为自己是最顶级的猎手,把一切都算计好了,但他呢?
他是不是也在算计?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然后假装不知道,让她一步步陷得更深,直到她再也离不开他,然后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把她所有的伪装全部撕掉?
“你就是故意的。”言秋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在等我自投罗网。你知道我会崩溃,你知道我早晚会说出来,你只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我把自己逼到绝路上,然后你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告诉我‘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你享受这个过程,对不对?你享受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痛苦,看着我为了你提心吊胆。你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
言秋说着说着,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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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恨欺骗,但你比我更会骗。你骗了我这么久。你让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一个人扛着那个秘密,你让我在每一次你对我好的时候都在想‘他要是知道了还会不会这样对我’。你说你等得很难受,我等得更难受。你至少知道真相,你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牌。我不知道,我以为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我随时会输。”
裴寂看着她,等她说完,他没有打断她,没有反驳她。
“说完了?”他问。
言秋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裴寂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你说的那些,我没办法反驳,因为你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我确实在等,我确实没有拆穿你,我确实看着你挣扎。但我等你的原因,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等你,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出来,和我从别处知道,是两回事。你自己说出来,说明你愿意对我坦诚,说明我在你心里值得那个真相。我从别处知道了,然后来质问你,那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对质,没有信任了。”
“你说的那些话,什么‘享受掌控’,什么‘享受看你痛苦’你信吗?你真的信我是那样的人吗?”裴寂的声音有一点哑。
“我要是真的想掌控你,我不会跪在这里。我会让你跪着。”
裴寂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查你更多的事吗?我查到你那些论文,查到那些评论,我就不查了。不是因为我查不到了,是因为我不想查了。我怕查出来的东西越多,我就越难说服自己你对我不是真的。我把查到的那些东西锁在抽屉里,告诉自己,她不说,我就当不知道。我等你。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我就把那个抽屉打开,告诉你,‘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不在乎’。”
言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的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干涩得发疼。
言秋变得激动起来,“你不在乎?你怎么可以不在乎?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控制了你,我让你分不清自己的感觉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在乎?”
裴寂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枚戒指还嵌在她红肿的指节上,他看着它,手指贴上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一圈被勒伤的皮肤。
“我在乎。我在乎的是,你现在对我是真的还是假的。以前的事,已经发生了,我没办法让时间倒回去。你对我做的事,我也不完全知道。我只知道,你看着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快。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我的耳朵会红。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你提分手的时候,我会心痛。这些感觉,你能制造出来吗?你能让我在不知道你骗我之前就有的那些心动,也都是你制造的吗?”
言秋不知道那些心动有多少是她制造的,有多少是他自己的,她从来就没有搞清楚过。
言秋的声音很轻,“我分不清,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让你感觉到的,我分不清,你也分不清......我们可能永远都分不清。”
裴寂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那就不要分清了,反正我分不清了,反正我已经爱了,你告诉我,你现在对我是不是真的。你只要回答这一个问题,其他的,不重要。”
他跪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她的手,像一个人在虔诚的祈祷。
她不知道他在向谁祈祷,也许是她,也许是命运,也许是那个他从不愿意承认的、冥冥之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刚才说“你让我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相信。”
她也一样,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感情,因为她不确定那些感情是不是“真的”。
但什么是真的?心跳是真的,眼泪是真的,怕失去他是真的,痛是真的。
这些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