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9章 言寂:怀疑就像一道裂缝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942 字
言寂第三十六章
“不是”
“那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你不配评价我”。
这些话,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怕的不是言知行的否定,她怕的是自己也开始否定自己。
言知行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他身上那股味道飘过来,洗衣液的皂香混着茶叶的苦涩,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你妈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以为你把她带走了,你就赢了?你想得太简单了。她的医保在我这里,她的档案在我这里,她的一切都在我这里。你拿什么跟我斗?那个姓裴的吗?你以为他能护你一辈子?”
言秋的手指在发抖。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捏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疼,但她需要这个疼。
“言秋。”
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过来,言秋转过头,于敏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是她没见过的。
“言秋,我找你好久了,”于敏走过来,看了言知行一眼,点了一下头,“言老师好。”然后她转向言秋,“我们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吗?你忘了?”
言秋看着她,她用力咽了一下,说:“没忘。”
于敏拉住了言秋的手腕,“那走吧,我饿死了,中午就没吃饱。”
言秋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言知行一眼。
言知行站在原地,表情还是那个表情,温和的,得体的,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的手插在裤袋里,站姿很放松,也很得意。
于敏拉着言秋走过走廊,下了楼梯,出了酒店大门。
风很大,吹得言秋的头发往一边飘。
于敏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过身看着她。
“你还好吗?”
言秋点头,“没事。”
于敏看着她,看了几秒。
言秋的脸色很差,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乌青在自然光线下比在室内更明显,她的手还在抖,虽然她把手插进了大衣口袋里,但于敏看到了她缩进袖子里的那个动作。
于敏没有拆穿她,“那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言秋想了想,“火锅。”
“行。”
两个人找了一家离酒店不远的火锅店,店不大,装修很简单,墙上贴着一面大镜子,镜子里映着她们的侧影。
于敏点了一个鸳鸯锅,又点了几盘肉和蔬菜。
等锅开的时候,于敏给她倒了一杯水,言秋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你爸还是那个样子。”于敏说。
言秋放下杯子,“嗯。”
“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你的时候,你的脸色很不好看。我观察了一会儿,看到你一直在听他说,所以才走上来的,你不会怪我吧。”
“谢谢你,怎么会怪你呢。”
于敏摆了摆手,“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菜上来了,锅也开了。
于敏把肉倒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红汤翻滚着,热气扑在两个人脸上。于敏夹了一片肉,放到言秋碗里,“吃,多吃点,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言秋夹起那片肉,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于敏也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你最近怎么样?我是说,除了今天这些事。”
言秋想了想,“还行。”
于敏看了她一眼,“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是‘不怎么样’的意思。你还记得吗?大学的时候,你考砸了,我问你怎么样,你说‘还行’,然后你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
言秋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这件事了。
“你当然不记得,你哭完之后第二天,我问你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你说不记得了。你从那个时候就这样,难过了就藏起来,可是......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言秋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那片肉。
火锅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镜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我最近在做一个研究,论文被拒了,审稿人说方法论有缺陷。”
“那你打算怎么办?”
“要么补实验,要么改方法,都要花时间。”
于敏点了点头,“那就花时间。你的能力我不担心,你肯定能搞定。”
言秋没有接话。
她在想,于敏刚才说的那句话——“你的能力我不担心”——这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朋友之间出于好意才会说的话?
她不知道。
她最近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是她自己争取来的,还是言知行说的那样,是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给的?
她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怀疑一旦开始,就像一道裂缝,只会越来越大,不会自己合上。
于敏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爸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看你脸色就知道了,你爸那个人,他说话的方式,你是他女儿,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不是在骂你,他是在用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为你好’的方式,把你所有的努力都否定掉。你越在意他的评价,你就越陷进去。”
言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汤那边翻滚得更厉害,白汤那边相对安静一些。
于敏把火调小了一点,拿起漏勺,把锅里的肉捞出来,分到两个人的碗里。
“对了,”于敏忽然说,“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言秋抬头看她,“什么新的情况?”
于敏压低声音,虽然店里没有别人,“就是,谈恋爱之类的或者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言秋的手在桌下轻轻地颤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太一样。”于敏歪着头打量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气色?也可能是别的,反正就是不太一样。”
言秋笑了一下,“如果我说......”
言秋顿了顿,“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会觉得奇怪吗?”
于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啊。你又不是尼姑,有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喜欢,”言秋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肉,“是在一起了。”
于敏的眼睛瞪大了。
她张大了嘴,:“什么时候的事?”
“没多久。”
“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不是圈子里的人。”
于敏看着她,“你开心吗?”裙1一〇2午伞Ⅰ〇寺2,欢迎看耕多
言秋抬起头,看着于敏。火锅的热气在她俩之间升腾,把对方的脸变得有一点模糊。
“我不知道,”言秋说,“有时候开心,有时候……害怕。”
“怕什么?”
言秋没有回答。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怕裴寂知道她接近他的初衷,怕他知道她会催眠,怕他用那种空空的、恐惧的眼神看她。
她怕自己那些从言知行那里继承来的、刻进骨髓里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把他推走。
她怕的从来不是裴寂会伤害她,她怕的是自己会伤害他。
于敏没有追问,她只是给言秋倒了一杯水,然后把锅里最后几片肉捞出来,放到她的碗里。
“年轻的时候,”于敏说,“就要好好地享受。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过程是好的。”
言秋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你没给我机会说。”于敏举起水杯,“以水代酒,祝你……祝你幸福。”
言秋端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吃完饭,两个人走回酒店。
于敏的房间在三楼,言秋的在五楼。
在电梯里,于敏问她明天几点走,言秋说上午有个会,下午才能走。
于敏说她也是,电梯到了三楼,于敏走出去,回过头看了言秋一眼。
“言秋。”
“嗯。”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听你说说还是可以的。”
言秋点了一下头,“好。”
电梯门关上,言秋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电梯到了五楼,她走出去,刷卡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她把包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裴寂的消息还停在下午那条“结束了我去接你”。
她打了几个字:“结束了。你过来吧。”
发出去之后,她想起于敏问她的那个问题,“你开心吗?”
她不知道答案。
她知道的是,当她看到那枚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时候,她很开心。
她没有说她最近总是觉得裴寂在怀疑她,没有说她不知道还能瞒多久,没有说她怕自己有一天会全部说出来,然后看着他转身离开。
她把那些话全都咽下去了,咽到了那个她用来藏东西的、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不想再藏了,但她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