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8章 言寂:羞辱
成瘾性早安 · 祈年岁岁 · 2,575 字
言寂第三十五章
言秋要参加的学术论坛在城东的一家酒店里,言秋到的时候,签到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她递上邀请函,工作人员在名单上找到了她的名字,递给她一个印着论坛logo的帆布文件袋,里面装着议程表和一支签字笔。
她往里面走,经过一个又一个挂着名牌的胸口,那些名字她大多在文献里见过,有些是前辈,有些是同辈,还有一些是她指导过的学生的同窗。
她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分会场,在三楼的一个中型会议室里,讲台不大,台下摆了八排椅子,已经坐了七成。
言秋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了,把文件袋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裴寂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了一条:“晚上一起吃饭?”
她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还不知道几点结束,到时候再说。”
裴寂说:“好,结束了我去接你。”
言秋嘴角上扬,把手机收进了包里。
论坛的开幕式很简短,主办方的领导致辞,协办方的领导致辞,然后是一个简短的茶歇。
言秋没有去拿咖啡,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阳光很好,她在想言知行会不会来。
论坛的主题是“心理学的前沿与交叉”,言知行是这个领域的泰斗,主办方不可能不邀请他。
她来之前查过嘉宾名单,言知行的名字确实在上面,但她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他可能不来,他可能只在自己的分会场发言,他们可能碰不到。
她在走廊里遇到了于敏。
于敏是她大学时的室友,比她小一岁,本科毕业后去了另一所学校读研,现在在一所二本院校教心理学。
她们有两年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学术会议上,两个人匆匆忙忙地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各自赶场。
于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剪短了,比以前干练了很多。
她看到言秋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拍了拍言秋的肩膀。
“言秋姐!你瘦了好多。”
言秋笑了一下,“你也瘦了。”
“我那是累的,”于敏叹了口气,“我们学校今年搞评估,天天加班,我已经连续三个周末没有休息了。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于敏满眼星星,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但是还是算了。
她们大学的时候住同一间宿舍,于敏知道言秋的“还行”就是不行的意思,她就是是不想说太多。
她没有拆穿,只是换了个话题,“你下午在哪个分会场?”
“第三分会场,两点开始。”
“我也是!我下午要做一个报告,紧张死了。”
“你以前做报告从来不紧张。”
“那是因为以前台下坐的都是学生,”于敏压低声音,“今天台下坐的都是大佬,我导师都来了,就在我后面那一排坐着,我连PPT都不敢翻太快。”
言秋被她逗笑了,于敏说:“你笑起来还是好看,别老绷着脸。”
言秋没有接话,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关于会场、住宿、返程时间的话题。
言秋问于敏住哪个酒店,于敏说主办方安排的就在这家,言秋说她也住这家。于敏说那晚上可以一起吃饭,言秋犹豫了一下,说好。
下午的分会场,言秋的发言安排在第三场。
她讲的是自己最近在做的一个研究,关于隐性暗示在日常社交中的应用。
这个题目她讲过很多次,PPT是现成的,每一页都烂熟于心,但她今天讲的时候,总觉得下面有人在看她。
不过她不用抬头就知道那是谁。
言知行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边是主办方的领导,两个人偶尔低头交谈几句。
言秋的眼角余光扫到他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台下没有人注意到,但她自己注意到了。
她的报告结束了,掌声稀落但礼貌。
主持人问了一个问题,她回答了。
然后是下一个报告,再下一个,四点四十分,分会场结束了。
言秋收拾东西的时候,于敏从后排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她说:“叔叔来了?”
言秋点了点头。
于敏又说:“我刚才看到他坐在后面,一直在看你。你们……没事吧?”
言秋说没事,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往门口走。
言知行站在走廊里,和几个教授在说话。
他正在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下。
言秋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她本来想从另一边绕过去,但言知行已经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从那个老教授的身上移到了她身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用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说:“言秋,过来。”
言秋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站在言知行旁边的那几个人她都认识,或者至少见过,都是心理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人叫她“小言”,有人叫她“言老师的女儿”,有人叫她“言教授”。她笑着和他们握手,说“您好”,“好久不见”,“谢谢”。
言知行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言秋最近在做的一个研究很有意思,关于隐性暗示的,你们有机会可以听听她的报告。”
言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言知行的手搭在她肩上的力道很轻,但她觉得肩膀快要塌了。
她笑着说“您过奖了”,然后侧了一步,让那只手从她的肩上滑了下去。
终于结束了。
那些教授一个一个地走了,有人约了晚饭,有人要去赶飞机,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言秋转过身,准备走,言知行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
“言秋,等一下。”
言秋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妈最近怎么样?”
言秋转过头,“挺好的。”
“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言知行点了点头,“你把她照顾得不错。”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一些,“不过你要知道,她的病不是一天能好的。你能照顾她一时,你能照顾她一辈子吗?你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论文的事解决了吗?”
言秋的手指在文件袋的提手上,她瞬间捏紧。
言知行看着她,“我听说你的论文被拒了,审稿人说方法论有缺陷。你的导师是谁来着?哦,你没导师了,你自己就是导师。言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的能力,到底够不够撑起你现在的位置?”
言秋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在燕京大学的位置,是多少人想坐的。你坐上了,你以为是因为你够努力吗?是因为你是我女儿。你的论文能发出来,是因为编辑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的职称能评上,是因为评委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的课能开出来,是因为系里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以为你有的那些东西,是你自己挣来的吗?”
言知行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是在吵架,他是在“谈话”,像一个长辈在语重心长地教诲晚辈。
旁边偶尔有人经过,有人和他们打招呼,言知行笑着回应,然后转回来,继续说。
“你把事情搞成这样,你觉得学校会一直忍你吗?停课只是一个开始,你信不信,你很快就会被调去行政岗,坐办公室,接电话,发文件,然后你的学术生涯就结束了。你那些论文,你那些研究,你那些你引以为傲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你曾经是一个有前途的年轻学者。”
言秋的嘴唇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