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8章 言寂：她应该买个面包

　　言寂第五章

　　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健身房在商场三楼，她坐扶梯下楼，商场里的人不多。一楼的大部分店铺已经关了灯，只有屈臣氏和一家面包店还亮着。

　　玻璃门上贴着深秋促销的广告，橙色的，有点刺眼。

　　言秋推开商场的玻璃门，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她拢了拢外套，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她的车停在商场后面的地面停车场，要从一条小巷子穿过去。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商场门口的方向追上来的，速度很快。

　　言秋的头皮紧了一下，她没有犹豫，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

　　她也跑了起来。

　　停车场在前方五十米的地方，灯光昏暗。路灯只亮了两盏，中间那段路是暗的。言秋穿的是平底鞋，跑起来不费劲，但右脚的旧伤在小腿肌肉收紧的时候隐隐发酸。

　　她跑了大概二十米，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

　　灰色卫衣，帽子没戴，但言秋认出了他的脸。

　　健身房里那个男人，换了衣服，但那张脸她不会认错。他离她大概十五米，跑得不快，但他的步子大，距离在缩短。

　　言秋加快了速度。

　　右脚在踩到一块不平整的地砖时忽然软了一下，脚踝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她的步态瞬间变形。她咬了一下嘴唇，用左腿支撑，右腿拖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

　　前面是停车场的转弯处，她拐了进去，躲在一辆白色SUV的后面。

　　她蹲下来，尽量缩成一个小的轮廓，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男人的步频正常，没有犹豫的迹象，他的脚步声在停车场的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往左边的方向。

　　言秋想，她可以从右边绕出去，跑到主路上，那里有路灯，有车流，有监控。

　　她刚要动，脚步声折回来了。

　　男人出现在白色SUV的车头位置，距离她不到五米。

　　他的脸在路灯和暗处的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

　　他往前迈了一步。

　　言秋的右手在地上摸了一下，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灭火器，红色的铁罐子，靠在墙根，不知道放了多久。

　　她握住灭火器的把手，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维持着蹲着的姿势，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SUV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

　　他又迈了一步。

　　言秋站起来，把灭火器拎起来，朝那个男人的头砸过去。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瞄准，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没有时间犹豫。

　　铁罐砸在他额头和太阳穴之间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手捂住了额头，指缝里渗出了暗色的液体。

　　他他往后退了两步，晃了晃头。

　　然后他看到言秋手里已经没有东西了。

　　他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血顺着他的眉心往下淌，他看着言秋，往前走了两步。

　　言秋往后退，背抵住了墙壁。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一瞬间男人身体往前一栽，膝盖跪在了地上。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后背有什么东西让他直不起腰。他的嘴张开，发出痛苦的喊叫。

　　他趴在地上，不动了。

　　言秋看到裴寂站在那个男人身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运动衫，袖子推到小臂，手里握着一根棍子。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根健身房的弹力棒，黑色的，大概一米长。

　　他的呼吸不稳，胸口在起伏。

　　高健站在裴寂身后两三步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看姿势是在录像。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趴在地上的男人动了一下，撑起上半身，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裴寂的脸，又看到了高健手里的手机，他判断了一下局面，然后做出了一个言秋意料之中的选择。

　　他跑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捂着额头和后背，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腿往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跑了。

　　高健把手机收起来，看了裴寂一眼，裴寂没说话，高健就也没动。

　　裴寂把手里的弹力棒放到墙边，靠好，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言秋。

　　言秋还靠着墙站着，呼吸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她的右脚不敢用力，重心落在左脚上，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她的右手上沾了一点血，不知道是那个男人的还是自己手上的。

　　裴寂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言秋伸手拢了拢头发，把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她直起身，看着他。

　　裴寂没有开口，她先开了口，“谢谢。”

　　他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言秋没想到的话，“你总是喜欢向我道谢。”

　　言秋愣了一下，然后说：“每一次都是应该的。”

　　裴寂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右手上。

　　言秋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血，她不疼，应该是那个男人的。

　　裴寂从裤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言秋接过来，抽了一张，擦掉手背上的血，她又抽了两张，叠在一起，摁在手背上。

　　裴寂没有走，他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从巷口灌进来的风。

　　“还需要别的帮忙吗？”

　　“不用。”

　　裴寂上前了一步。

　　言秋的身体紧了一下，心跳突然加速造成的血液流速加快，是肩膀不自觉地收缩，是脚趾在鞋里微微蜷了一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身体出卖了她。

　　裴寂在离她大概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他没有再往前，他只是低了一下头，看着她的右脚。

　　“你的脚还没好？”

　　言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然后把重心重新落到右脚上，试了试，疼，但能撑住。

　　“不打紧。”

　　她把用过的纸巾捏在手心里，绕过裴寂，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右脚落地的时候比左脚轻一点。

　　她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

　　她关上车门的那一刻，靠着椅子闭了一会儿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她把手里的纸巾团扔进车上的垃圾袋里，发动引擎，打开车灯。灯光照亮了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裴寂站在她刚才靠过的那面墙旁边，看着她。

　　高健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根弹力棒。

　　言秋挂上倒挡，倒出车位，打方向盘，朝停车场出口开去。

　　经过裴寂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减速，也没有侧头。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裴寂还站在那里，黑色的运动衫被路灯照出一层冷色的光，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没有动。

　　言秋踩下油门，车汇入主路的车流。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安静，也吹散了她脸上还没退完的热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十点钟和两点钟的位置，稳稳地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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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小区外面的面包店应该还开着。

　　她想买个面包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