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8章 二零八、过去、现在

肖岚在办公室里没忍住走了一会儿神。她总觉得自己跟古世勋之间的关系进展有点过于话荒诞。从一开始被他强迫，到现在转变成她开始占据主动，虽然事件的本质并没有改变，但又好像有什么在超出她的认知。

古世勋这次给她的资料文件多且杂，里面除了有她特别点名的王昆跟谢永旺以及定性为失踪的王华跟高家庆，其余的几份都是由他们各自延伸出去交际网。

其中以王昆的为轴心的调查最为复杂。因为他本就是白海市地头蛇一样的存在，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就连她所在的分局里她都不敢保证没有他的酒肉朋友。

当年，她在追查某件涉黑案的时候就发现里面有王昆存在的痕迹，可惜，那件案子她才查了没多久就被合并到另一个案子里由别的分局接手了。之后案子侦破的很顺利，一次性逮捕了十五六个不同程度的参与者，只是里面并不包括王昆，甚至就连当年她特别怀疑的，跟他有着密切关系，且可以认定其绝对是他身边左右手一样的重点人物也都不在最后判刑的名单里。

而在古世勋给她的调查资料里，那个人又出现了。

还有谢永旺，他在那场车祸肇事前的所有信息与人际关系她都调查过。当年他自首时说那台肇事车辆是他偷开的，而所谓的车主当时正在谢永旺工作的那家酒店里参加朋友聚会。供述算合理，首先解释了一辆价值近两百万的玛莎拉蒂怎么会落于谢永旺之手，也撇清了这位车主与谢永旺串供的可能。

但经警方调查，那台车子的车主也不是参加聚会那个人的，是他为了在聚会上给自己充面子才找关系借了别人的。这个别人自然不是一般人了，但很有意思的是，最后认定的车主本人是一个跟王昆来往十分密切的女人，也是一家知名美容院的老板。

诉讼打到民事赔偿部分，这位女老板始终都没有出现，全权由保险公司跟律师操作。

说回现在，谢永旺出狱也有些年头了，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所以提前了一年半结束刑期。出狱后没多久就在王昆名下的一家肉食品加工的小厂子里当起了保安。

如果一条联系是巧合，那么两条呢？如果三条、四条呢？

她曾怀疑过开车造成车祸的那个人是王昆的儿子，毕竟以她梦境里看见的线索，开车人的年龄绝对年轻。可她调查了很久，他的儿子一直在国外，就算是见面也都是王昆出国，这么多年，他儿子就几乎没在国内露过脸。

接着她又调查车主。那女人经营的美容院手续齐全，而检查一个企业是不是存在违法经营，最直接的手段就是查税，可这事儿也轮不到她一个刑警头上。

所以她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是在她已经离开了白海市的现在。

‘咚咚咚’几声，她的办公室大门被敲响，同时也打断了她的思考。

“进。”肖岚将手里的资料装回文件袋。

进来的是一名女警，名叫刘淼。也是她在升任队长后特意从一众民警中挑选出来的工作态度比较认真的几人之一。因为刑警队现在正在处理的案子比较多且繁杂，所以身兼数职的情况下，刘淼也被安排给徐广宁的新搭档，至于修浩哲，实话实说她有点使唤不动，毕竟他可是李为李局长特意在她跟前提过要她多多照顾的人。

精明扼要就是安排的活儿要轻要少，功劳要分要有。以她过往的经验判断，这位少爷警官最长也就只能在警局混个一年半左右就会被调走，余下的时间也就一年不到，整个警队里养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

“报告肖队，方小芳我们带回来了。”刘淼进了门就直接道明来意，“可是她虽然二话没说就跟我们回来了，却又什么都不肯坦白。”

肖岚沉默了一会儿。方小芳这是什么意思？在她以为她一定会离开D市的前提下，她不仅没有走，甚至连躲起来隐蔽行踪都不做。是因为她非常确定警方的手里拿不出她犯罪的实质性证据？还是她对自己的作案手段非常自信？或者是她这是在有恃无恐？亦或是她在故意挑衅警方？

她禁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对于方小芳曾经的遭遇，她无论是站在什么立场与角度都没资格去评判她在遭受了那样磨灭人性的摧残后，做下的每一个选择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人是这世间最复杂的生物，也是这世间善良可爱或残忍可怕的化身。

“所以？”肖岚看向刘淼，询问她在讯问方小芳的时候遭遇了什么难点。

刘淼抿了抿唇，不太好意思的说，“肖队，我在讯问方小芳之前按照你的安排先看过了关于章天兴的审讯笔录。虽然我对整件案子了解的还不够全面，证据也不太充分，但我可以确定，方小芳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比一般人都要强上很多。”

肖岚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因为在我跟徐广宁对她亮明身份并要求她跟我们回来配合调查的时候，她连最基本的惊讶或慌张都没有，就好像……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我们回去找她。”刘淼正了正神色严肃道，“遭受过那种伤害的女孩子，就算心理疏导做的再好，一旦旧事重提也大都做不到她那样的漠然，就好像我们提到的那个女孩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肖岚想了想，提点道，“也许这就是她改名字的意义。”

刘淼看着肖岚，眸中充满了恍然大悟的光亮，“肖队的意思是，她用曾用名跟现用名给自己的过去与现在做了切割？”

“这是最简单的解释。”肖岚淡淡道，“当一个人想要逃离过去，想要否定曾经，最直接也最不需要做出什么努力的行为就是改掉名字。”

“可是——”刘淼理解了这点儿，但新的疑问又冒出来，“可她如果想与过去的遭遇做分离为什么还要从事卖淫？这不是还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因为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不是唯一且固定不变的。”肖岚看着刘淼解释道，“常人以为的火坑，或许恰恰是能让她喘气的地方。一个连心智都还没有长全的小姑娘，又受到了那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摧残，我们就不可能再以‘常人’的标准来判断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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