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9章 更迭

　　昆仑山一战的结果，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六界激起了滔天巨浪。

　　伏羲以混元诛仙大阵斩杀百万大军的消息，以燎原之势传遍了天庭、人间、幽冥、四海。那些平日里对帝俊敢怒不敢言的仙官们，那些被帝俊压制的各路散仙，那些被妖族欺压的小族首领，都仿佛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堂堂天帝，率百万大军讨伐一人，不仅未能伤及对方分毫，反而让百万大军全军覆没，自己狼狈逃窜。

　　这简直是六界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笑话。

　　“听说了吗？帝俊陛下——哦不，现在应该叫帝俊了——他带着百万大军去讨伐伏羲，结果人家一个人布了个阵法，就把百万大军全杀了！”

　　“何止是杀了？我听在昆仑山附近修行的散仙说，那日的血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整条天河都被染红了！”

　　“百万大军啊！那可是天庭积攒了数万年的家底！就这么一朝葬送了！”

　　“帝俊这本事，别说当天帝了，我看当个妖皇都勉强。”

　　“嘘——小声点，人家好歹还是妖皇呢，咱们这些散仙可得罪不起。”

　　说是“小声点”，可那说话之人的声音却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周围传来一阵哄笑，笑声中满是嘲弄与不屑。

　　这样的议论，在天庭的每一座宫殿、每一条回廊、每一个角落中流传着。那些平日里对帝俊毕恭毕敬的仙官们，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偶尔避之不及撞上了，也是敷衍地行个礼，便匆匆离去，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一眼。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神仙们，如今全都换了嘴脸，恨不得与他撇清关系，生怕被他的晦气沾染。

　　更让帝俊难堪的是，有几个胆大的神仙，当着他的面便敢冷嘲热讽。

　　那一日，帝俊独自走在天庭的云路上，迎面走来几位仙官。那几位仙官看见他，非但没有行礼，反而故意提高了声音，说起了那日昆仑山的事。

　　“说起来，那伏羲当真是厉害。一个人，一个阵法，就杀了百万大军。这等本事，啧啧啧……”

　　“可不是嘛。有的人啊，当天帝当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隐居的散仙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伏羲是什么人物？先天大能。有的不过是仗着出身好，坐上那个位置罢了。真论本事……”

　　那几人说着，故意从帝俊身边走过，连眼角都没有扫他一下。

　　帝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血来。他想怒吼，想出手教训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天帝了，他没有那个资格了。

　　他只能忍着，咬着牙忍着，将那股滔天的怒火与屈辱咽进肚子里。

　　但他忍得住别人的嘲讽，却挡不住大势的洪流。

　　不久之后，便有仙官联名上书，弹劾帝俊。那奏章写得毫不客气，将帝俊在位期间的种种过失一一列举——宠信奸佞、疏远贤臣、滥用民力、为一己私欲兴兵讨伐伏羲致使百万大军葬送。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让人无法反驳。

　　那些奏章如雪片一般飞向紫霄宫，落在了鸿钧道祖的案头。

　　鸿钧道祖将这些奏章一一看了，沉默了整整三日。第四日，他传下法旨——召集天庭所有仙官，于凌霄宝殿议事。

　　那日，凌霄宝殿中站满了仙官，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要发生什么。

　　帝俊站在最前面，低着头，不敢看鸿钧道祖的眼睛。

　　鸿钧道祖端坐于宝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众仙，最后落在帝俊身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帝俊，你可知罪？”

　　帝俊的身体微微一颤，跪了下来：“弟子……知罪。”

　　“你身为天帝，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六界安宁为重。你却为一己私欲，兴兵讨伐伏羲，致使百万将士葬身昆仑。此等行径，已不配为天帝。”鸿钧道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即日起，废除帝俊天帝之位，天庭政务，不得再问。”

　　帝俊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玉砖，浑身颤抖。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如果他当初能够冷静一些，能够听一听太一的劝告，能够想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对付伏羲……

　　但一切都晚了。

　　鸿钧道祖的目光从帝俊身上移开，扫视着殿中众仙：“天帝之位，不可空缺。吾已有人选。”

　　他顿了顿，开口道：“昊天，出列。”

　　一个年轻的仙官从队列中走出，跪在大殿中央。他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温和的气质。他便是昊天，鸿钧道祖的童子之一，虽然年纪轻轻，却修为深厚，性情温和，深得鸿钧道祖的信任。

　　“弟子在。”

　　“昊天，你品行端正，德才兼备，可为天帝。”鸿钧道祖看着他，“你可愿担此重任？”

　　昊天跪在地上，神色平静：“弟子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但道祖有命，弟子不敢推辞。弟子愿尽己所能，不负道祖厚望。”

　　“好。”鸿钧道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中众仙，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昊天为新任天帝。众仙当辅佐之，共理天庭政务，维护六界安宁。”

　　“遵道祖法旨！”众仙齐声应道，齐齐跪拜。

　　于是，昊天便成为了新一任的天帝。

　　登基那日，天庭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昊天身着金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于凌霄宝殿的宝座之上。那宝座曾经属于帝俊，如今换了主人，仿佛连整座大殿都焕然一新。

　　昊天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了一道诏令，封赏有功之臣。而这道诏令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关于伏羲的。

　　“伏羲，先天神圣，德行高尚，修为深厚，于天有功。今封为羲皇，居太昊宫，享天帝之尊位，与朕平起平坐。钦此。”

　　那诏令一出，殿中众仙无不哗然。与天帝平起平坐——这是何等的殊荣！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人享受过这等礼遇。但转念一想，众仙又觉得，这殊荣，伏羲确实受得起。

　　一个人，一个阵法，斩杀百万大军。这等本事，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做到？

　　传旨的仙官捧着诏书，驾云来到昆仑山。那仙官在山外恭恭敬敬地通报，不敢有半分怠慢。不多时，伏羲从洞中走出，接了诏书。

　　伏羲展开诏书，看了一遍，微微一笑，对那传旨仙官道：“陛下厚爱，伏羲领旨。”

　　那传旨仙官一愣——他本以为伏羲会推辞一番，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爽快地接受了。

　　“羲皇……陛下愿意接受？”那仙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为何不接受？”伏羲将那诏书收入怀中，“陛下既然封我为羲皇，那便是看得起我伏羲。若我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请转告陛下，伏羲择日便去太昊宫，向陛下谢恩。”

　　“是是是，小仙一定转告！”那传旨仙官忙不迭地应道，心中却一阵感慨——这伏羲，当真是性情中人，与那些假清高的神仙完全不同。

　　伏羲回到洞天福地，常羲正在湖边等着他，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怎么样？昊天怎么说？”

　　“封我为羲皇，让我住太昊宫。”伏羲将那诏书递给她，“我接了。”

　　常羲接过诏书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太昊宫离太阴宫很近，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伏羲看着她那高兴的样子，心中也一阵温暖。他知道，常羲虽然喜欢这片洞天福地，但她毕竟是太阴星君，有着自己的职责与使命。她不可能永远躲在这片山谷中，与外界隔绝。她需要回到太阴星，履行她的职责，去照料那片她守护了数千年的太阴之地。

　　而他，既然不能让她放弃她的职责，那就去接近她的职责。

　　太昊宫就在太阴宫旁边，两座宫殿之间，只隔着一片小小的星湖。以后，她可以在太阴宫处理政务，他可以在太昊宫修行着书。想见面了，出门走几步就到了。

　　她能在自己的家里，也不耽搁自己的职责，她高兴，他就高兴。

　　“你喜欢吗？”伏羲问道。

　　“当然喜欢！”常羲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能在太阴宫处理政务，又能经常见到你，两全其美，我怎么会不喜欢？”

　　伏羲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