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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节

第0101章 第98章 一间房

恶犬之沼 · 饼干 · 2,349 字

  阿珀往后扔了一瓶止疼药。

  “吃了,明天到卡尔维诺才有胃药买。”

  后座半天没动静,才响起塑料药罐被拧开的脆响,以及咽水声。

  又过了一会,阿珀扭头问乌塞:

  “萨因茨有没有说过,他们家有没有什么家族遗传病?”

  后座气得出声打断她:

  “没有!我健康得很!你知不知道我们这种家族结婚之前都要查基因的,也只有穷人才会因为什么狗屁爱情头脑一昏就生孩子....”

  说到一半,他下意识停下来了。

  前座的人没理他。

  勒昂掐着药瓶,忽然想起他和她也查过了,他甚至还看过那份报告,她检测单子上标红的位点比他多得多,医生安慰他,说都是隐性的,不严重,不影响生育。但他当时翻看那张单子时,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过了一会,阿珀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

  “那你记得六小时吃一次止疼药吧,觉得要死了就及时开口,这和你家不一样,你要觉得自己要死了那估计真的救不回来了。”

  又开了一个小时,前方黑暗里终于浮出一点光,生锈的铁架上七零八落地拼了几个字,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橄榄树汽车旅馆。

  “呆在这,我去登记。”

  乌塞下了车。

  阿珀转过头,隔着挡风玻璃看着旅馆的正门。

  所谓大厅,不过时客房之间夹出来的一条走廊。墙上挂着一排房间钥匙,缺了几个,剩下的东倒西歪。旁边钉着一张这片区域的公路地图,四个角都卷起来了。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包零食、几瓶能量饮料。

  前台工作人员靠在椅背上,低头刷手机,乌塞推门进去,敲了敲柜台,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几个人?”

  “一个。“

  壹玲巴284鹉639.

  阿珀明显看到前台的目光往车这边扫过来,乌塞没说话,掏出了一张卡,上面带着照片,他递了过去,卡下,压着一张面额不小的钞票:

  “只有一人。”

  前台看了眼身份卡,表情稍微放松了点,他又摸到了钞票,碾了一下,笑容立刻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钱收进了口袋:

  “一人是吧,我给你一个靠里的房间,安静,没人打扰。”

  登记完,前台又殷勤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房间里只有两张床,不一定够睡,要不要开两间房。

  乌塞说不用。

  对方的眼神立刻变得暧昧起来。

  临走前,前台隔着玻璃再次朝车里的两人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位先生,如果明天房间弄得太乱,记得给我们的清洁人员留点辛苦费。”

  勒昂拉开车门就打算下车,被阿珀叫住:“你干什么去?”

  “房间不从大堂进?”

  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乌塞拿了钥匙回到车上,把车直接开到了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勒昂看着眼前的房间,眼睛都瞪大了:

  “这什么地方?这也能住人?”

  他盯着那扇被刷成了金属质感的门,仔细看才发现是木头的,薄得像块隔板,一脚踹下去大概就开了。门旁边是一扇窗,正对着停车的地方,毫无隐私性。

  “大少爷,欢迎入住零星酒店。”

  阿珀翻了个白眼,下车,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间门。乌塞被她逗笑了,跟着她进了屋。

  勒昂站在门口没动。

  房间的灯带着年代久远、瓦数不够的昏黄,把屋里什么东西都染成了旧照片的颜色。深棕红的地毯从门口铺到床边,看不出哪些是原本的花纹,哪些是多少年前遗留下来的污渍。挂画是一幅海边日落,和这整个房间格格不入,像是有人刻意在掩盖什么。

  门一打开,空气里便有股潮气,混着一点消毒水味,以及消毒水遮不住的、陈年沉淀下来的、他没法形容的味道。

  他眩晕了一下,反胃感又涌起来了。但身体疲惫不堪,脚底到嵴椎,连骨头缝里都渗着酸痛。他的目光落在两张床上,上面罩着白色的被罩和枕套,有点发皱,但看起来还算干净,这是这房间里唯一让他觉得勉强能接受的东西。

  他咬咬牙,迈进去了。

  进了屋,勒昂才发现了更糟糕的事情。房间小得迈不开步,两张床挨得近,每张睡一个人刚好,再睡一个就要有半个人悬空。

  勒昂看了看那两张床,又看了看三个人,终于没忍住:

  "为什么不再开一间?"

  “安全考虑,”乌塞回答他:”不然怎么?她一个人住,我们俩住一间?或者我和她住一间,你单独住?”

  “你想什么呢?”勒昂努力控制自己音调不要拔高。

  “哦,或者应该你俩住一间?”乌塞看了看两人:“不过说起来,大小姐,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那边,阿珀没理他们,她已经松下了扎起来的黑发:

  “我先洗。”

  她没在和他们商量,说完这个陈述句,就拎起一个小袋子,径直进了浴室。

  屋里安静下来。

  卫生间的隔墙极薄,像是块木板漆了片漆就立在那。里面先是传来了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就是水声,清晰无比地透了过来。

  两人站在屋中间,谁也没动。卫生间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有个玻璃小窗,可能水温不够,还没被雾气氤氲。

  勒昂的眼神飘到了窗户上,盯了几秒,又唰地移开,然后发现乌塞也在看着窗户。

  他忍不住了:“你看什么呢?”

  乌塞瞥他一眼:“你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

  勒昂的脸腾地泛起红:

  “有什么好看的?”

  “你觉得呢?”  

  乌塞在床沿坐下,把外套脱了,顺手搭在椅子上,他撑着下巴,又去看那扇窗户,水汽已经蒸腾起来,玻璃逐渐浮上一层洁白的雾,但他仍半垂着眼皮,盯着那里:

  “有什么好看的,你应该也清楚吧。”

  勒昂面上更红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什么,他还想说什么,卫生间的水忽然停了。两人都闭上了嘴,过了一分钟,水重新打开。

  过了好久,勒昂才冷笑一声:

  “你觉得这样就能恶心到我?”

  “不要误会,我没这么想。”乌塞耸肩,顿了顿:“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记得婚礼没成功举行吧。”

  男人的视线还落在那扇窗上,他像是在挑衅、试探、又像是在和他闲聊:

  “不过我听说你们订婚了?你算她的未婚夫?”

  那个“是”死死卡在半途,怎么也吐不出来,面对着男人的目光,勒昂最后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嗤笑:

  “未婚夫?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的联姻还能继续?”  

  “这倒是。”乌塞点头应和。

  话被人顺着,可勒昂还是觉得火气上涌,那股憋闷压也压不下去,他忍不住又开口:

  “还真是感谢你破坏了婚礼,”

  他用力嗤道:"现在大概就是她这种人下半辈子离我最近的时候。”  

  乌塞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水声停了。

  咔哒。

  卫生间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