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9章 第96章 别管我
恶犬之沼 · 饼干 · 2,357 字
阿珀拔掉油枪,看了眼厕所的方向,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前面是勒昂,脸色黑沉,在看到她的瞬间,似乎磨了下牙,随即快步从她身边掠过。后面跟着乌塞,他嘴角挂着笑,慢悠悠走到她旁边。
气氛很不对劲。
阿珀瞥了眼两人,只觉得古怪,甚至怀疑他们在卫生间里打了一架。
“加了多少钱?”乌塞问。
他的问题让阿珀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她扯下机器吐出的小票,看了眼上面的价格,随即皱起了眉:
“怎么比城里贵这么多?”
乌塞挑了挑眉,从夹克内侧掏出了钱包:
“上面那群家伙,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来整顿普罗米恩。”
他咬住血本一词,又松开了。
阿珀的脑海里忽地闪过什么。
[政策下去了,全国范围,不过会先从普罗米恩主要控制的地盘开始。店铺营业执照复核、配额收紧,尤其是药品和燃油。]
她看着小票,沉下脸:“影响范围为什么会这么大?”
“政策下去了,下面怎么执行就是下面的事。”
他从她手里抽走了小票,轻描淡写道:
“管的了近处管不了远处,反正最后能拿到想要的结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都是这样的。”
男人说完,进了便利店,付钱去了。阿珀在原地呆呆站了几秒,扭头,看向东边。
高楼大厦已经看不见了,公路一直铺到尽头,被黄沙和地平线截断在半路。
乌塞进店一会,又出来了:
“晚饭就在这买了吧,路况比想象的差,今天肯定开不到卡尔维诺了。”
阿珀回过神,看了看仍然高悬的太阳,没有反驳他。
他们这一路,停靠的地方越多,暴露行踪的概率就越大。从安全角度来讲,除了加油和必要的休息,他们最好一个地方都别停。
她推门进店,拿了两个挤满酱汁的热狗,看了眼窗外的车,又拿起一个配料勉强还算干净的鸡肉三明治,想了想,扔回去,又拿了一个热狗。之后又搜罗了一些肉干、面包和膨化食品,准备当明天路上的补给。
结账前,她又径直走向货架最里面,拿了两瓶止疼药,一卷绷带,还有一包创口贴,一罐酒精。
阿珀没打算自己付钱,她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在收银台上,看着乌塞提来了两箱水。她还记得那天在脏狭小巷的餐馆里,乌塞从老板手里接过的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
从分量来看,里面装的现金可不少。
回到车旁,阿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视线往斜后方看去。后座上的人原本像一只熟虾一样蜷着身体,在她打开车门的那刻,硬是挺起了腰背。
阿珀心头无端升起一撮火。
她冷着脸,反手把那袋零扔到了后座地上,勒昂看也不看一眼。
连续几个小时在副驾上当雕像,阿珀没什么胃口,她低头看了眼手里装热狗的盒子,也一并扔到了后座。
炸洋葱、酱汁和肉肠的味道,立刻飘散到整个车厢。
勒昂脸扭曲了一瞬:“拿开...我闻到这个味就想吐...”
“那你吐,”阿珀扣上了安全带:“吐完你自己清理干净,反正后座只有你坐,烂在里面也只有你闻着。”
后座传来槽牙用力摩擦的动静,勒昂伸出长腿,像踢垃圾一样,把吃的都踢到了座椅下的角落,然后环起手臂,一言不发,又去看窗外。
阿珀从后视镜里静静盯着后座的人。
他的脸色比刚出发时更难看了,苍白得发青,嘴唇也没了血色。
那种烦躁感再次翻涌起来。
按她的经验,两三天不吃饭还远达不到死人的程度,但这个连喝水都要挑牌子的大少爷第一次遭这种罪,谁也说不准他到底能撑多久。
万一他有什么遗传病,被刺激的发作,那就更糟糕了。她身上可没药,就算买药也要等明开到卡尔维诺,如果他中途出什么紧急情况.....
阿珀啪地掐断了自己越来越糟的想象。
死了活该。霍夫曼家死个儿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就不信了,这么大个人,还真能硬生生把自己饿死。
后备箱被水的重量压得一沉,乌塞压上箱盖,坐回主驾驶,踩下了油门。加油站很快在后视镜里变成了个小小的白点,最终被漫天烟尘彻底吞没。
太阳逐渐向地平线沉去。
乌塞终于放弃了他的重金属摇滚,他换了歌,又是爵士乐,萨克斯慢慢地、含混地吹着,吹得人眼睛几乎都要闭上了。
余晖斜斜地泼进车里,洒在方向盘上,也洒在阿珀的右半边脸上,她有些目眩。在这样的光线下,整片公路都被镀成了橙红色,路两旁的荒草、土坡、零落的电线杆、远处一座加油站的招牌.....全都浸在那层金里,一点点失了自己的颜色。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一天里晒透的尘土味,阿珀趴在车窗上,眯了眯眼。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开车走长路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从来没有过。
在那座城市里,她坐过很多车,有别人开的车、有司机开的车,目的地是聚会、是学校、是庄园、是订婚晚宴.....
她从来没坐过一辆不知明天是否能到达终点的车。
天空从艳金变成了淡粉,最后是紫色,当最后一点光线下消失在天边,夜幕沉甸甸压了下来。
这里远离城市的灯火,没有半点光污染。月亮还没升起,举目望去,四周黑得吓人,只有远处零零落落的几点光,隔着十几英里挂在地平线上。
偶尔对向车道会驶过一辆货车,远光灯暂时打破黑暗,交错的刹那,阿珀能看清它庞大轮廓上落满的尘土,随后,他们又被裹入一片漆黑。
阿珀把头探出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害怕了?” 主驾的人问。
阿珀搓了搓胳膊:“冷。”
乌塞没说话,过了两秒,主驾的窗户也升上去了。
车里重新形成了密闭的空间,没了风噪,一切都安静下来。
阿珀的耳朵有点不适应,鼓膜似乎还留着风穿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压抑地低吟,她缓了一会,那声音似乎变小了,但很快,又出现了。
她猛地回头,
勒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座椅上,整个人狼狈地蜷成一团。他死死闭着眼,双手掐在胃部,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连脖颈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阿珀一把拍在乌塞肩膀上:“....停车!”
车刹停在路边,阿珀跳下车,一把拉开后座门,她探身过去,用力摇晃了两下他的肩膀:
“勒昂?!”
大少爷受惊似地睁开眼,目光涣散,没对上焦,迟钝地看了她一秒,忽地扬起被缚住的手腕,啪地一声打掉了她的手:
“别碰我.....!别管我!”
乌塞慢悠悠跟了下来,斜靠在车门旁,看着后座的人。
阿珀的手悬在半空,手背发红。过了几秒,她收回手,转头看向乌塞:
"你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