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准则

奥古斯特叹了口气，说：“好吧，看起来您似乎因为某种我不清楚的原因，抱有强烈的敌意。”

　　“我刚刚说了这么多，我想你也非常清楚了，”卢瑟冷冷地说，“我反对一切非人类混入这个世界，混入我的城市。”

　　奥古斯特：“？”

　　不是哥们，我什么时候变成非人类了？

　　“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

　　“误不误会我自有判断，”卢瑟说，“我原本以为，比起超人，你好歹是可以沟通的，但聊下来，很显然你并不接受我的看法。”

　　奥古斯特心说那倒不是，我就是单纯想激怒你。

　　一般人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很容易做出计划外的事情，也更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现在不就是？

　　但有一说一，他倒是挺认可卢瑟为了预防超人反目而做出预防性行为的。

　　不过话说回来，别的举措就完全没必要了吧。

　　话又说回来，他做了什么，让卢瑟产生了他不是人类的错觉？

　　又或者说，卢瑟到底接触了谁，让他产生了自己不是人类的错觉？

　　但很可惜，卢瑟已经不想听奥古斯特说话了，他在腕表上轻轻点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就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了。

　　奥古斯特：“……”

　　他叹了口气，说：“我确实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给了您这样的错觉——按理说，当我还躺在医院的时候，您应该已经偷偷抽过我的血拿去检验了。”

　　卢瑟没有说话。

　　奥古斯特又叹了口气。

　　好吧，看起来是没法正常交流了。

　　他索性放弃了沟通，撑着手杖，往前走了一步，就这一举动，将他团团围住的武装人员如临大敌，肌肉紧绷。

　　“我劝你不要妄动，”卢瑟说，“就算你带了一个帮手，但你现在几乎不可能伤害到我，并且你在动手之前，只会被射成筛子。”

　　奥古斯特礼貌地回应说：“我不这么认为。”

　　说完，他微微附身，左手握拳，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微弯曲，而后，俯下身在桌子上重重叩了两下。

　　“咚咚-”

　　“动手！”

　　卢瑟话音刚落，所有人扣下了扳机，奥古斯特的身影却瞬间消失，与此同时，所有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身上立刻出现了大小不一的伤口，很快，鲜血喷涌而出。

　　这个时候，卢瑟没说完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

　　“别杀了……”他。

　　在某一瞬间，卢瑟好像看到了空气中一闪而过的闪光，就像是……光折射在某种镜面上一样。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耳边接二连三的沉闷的躯体倒地的声音打断了。

　　所有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全都倒在了地上，无一例外。

　　但他们都没有死，只是恰好丧失了行动能力，大都趴在地上哀嚎。

　　卢瑟震惊地抬眼，就发现原先消失不见的奥古斯特还在原地一动不动，身上干干净净，好似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奥古斯特俯身从一名武装人员身上翻出一包烟，轻轻一扣，一根烟就弹了出来。

　　他咬着烟，接过站在卢瑟办公桌前的*镜中少女*扔过来的打火机，“嚓”地一声，点燃了烟草。

　　烟雾袅袅向上，氤氲了奥古斯特的视线，也适时地帮他隔开了*镜中少女*看向自己幽怨的表情。

　　咳，刚刚请对方帮自己挡开血渍，虽然没有沾上，但这会估计还在记仇呢。

　　奥古斯特先是面带感激地冲给自己贡献了一包烟的好人微微颔首，而后转头看向卢瑟，说：

　　“我一直觉得人类社会最大的问题是智人这个物种的自尊心实在是太脆弱了——科技进步可以解决你物质上的需求，但永远无法解决人在和别人相处中感觉到被冒犯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就像现在这样。不仅如此，社交媒体也进一步把这个问题无限放大了，就像您和超人一样。

　　“您说自己是个商人，我倒是觉得您还是一名出色的政客。现代政治的趋势就是围绕着谁冒犯到了谁而展开永无止境的斗争，而不是围绕着简单的物质利益——想来您也不缺这个。

　　“因为超人的出现，于是本该备受瞩目的您被夺走了所有的目光和称赞，于是您打着这样的旗号开始了一切准备……争夺目光的作秀活动？

　　“别急着反驳我，用您的逻辑来说，大都会的待客之道，不正是听人把话说完吗？”

　　卢瑟：“……”

　　什么叫用魔法打败魔法，这就是了。

　　说到这里，奥古斯特也叹了口气，烟雾缓缓向上升腾，他的眉眼看上去竟然还有些温和。

　　“其实我本来不想这么说的，我觉得这有点伤人了，但我发现您好像听不懂人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在某些程度上，我还是很赞成您的行为的，但我实在是很厌烦了永无止境的试探，我后面还有别的事，您要拯救世界，我也要拯救世界，大家都有得忙。”

　　“……”

　　你刚刚明明才说自己没那么远大的志向。

　　像是没看到卢瑟和其他人脸上无语的表情，奥古斯特继续说：“所以，您有话可以直说，完全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都说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您拿强权和很多钱来要挟我，我也不会说什么。”

　　好了，你现在又说自己是普通人了，普通人整天想着拯救世界，其实你是精神病吧？

隐隐触摸到真相的卢瑟嘴唇翕动，看上去很想破口大骂，但看到地上哀嚎不止的人后，又谨慎地住了嘴。

　　“我说了，莱克斯集团发展到现在，很多时候是说不上话的，”他双手挡在前面，仍然保有风度，“就像今天这样，这些人是军部的人，如果没有上面的命令，我一个商人怎么可能指挥得动他们？”

　　顿了顿，他又说：“我知道我刚刚的态度不好，但除了最后，我也没有对你动手，对吧？如果我真想杀了你，在你躺在医院不省人事的时候，我早就动手了。”

　　奥古斯特耸了耸肩，说：“其实如果放在平时，我还是很想和您聊聊的，毕竟我发现我们的想法在某些层面上还是很一致的，但可惜时间有限，我也没有您这么远大的志向，所以，您还是直说吧，费这么大的功夫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卢瑟眯着眼看了他一会，还是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奥古斯特却已经没有耐心继续跟他对峙下去，他心念一动，原本就因为奥古斯特给*镜中少女*安排活计而生闷气的伊泽姆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

　　它随手将手上的绿色石头往奥古斯特身上一抛，整个人……整个召唤物便兴奋地地朝卢瑟的位置俯冲而去！

　　卢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似乎又一阵劲风拂过脸面。

　　他感觉自己脸上一凉，下一秒，他就看到有一小簇血花丛自己眼前飞溅出去。

　　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身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就连西装也变得褴褛起来。

　　这些伤口并不致命，但是让他看上去格外狼狈，就像是一个正在搞行为艺术的街头乞丐一样。

　　就连他锃亮的脑袋都出现了一道伤口。

　　这道伤口看上去比他身上的其它部位的伤口还要大——起码有掌心大小，但并非是成片的疤痕。

　　这看上去像是一个什么规整的图案，当奥古斯特看上去时，总有一股莫名的冲动。

　　奥古斯特叼着烟，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在前进的时候，他轻轻眨了一下右眼，瞳孔的颜色在缭绕的烟雾中缓缓褪去。

　　伊泽姆此时还举着一只手点在卢瑟的脑袋上，看上去像是打算从猎物的天灵盖上按下去，但因为奥古斯特的举动，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它落向来处。

　　伊泽姆只好发出不甘心的嘟囔，倒退着行走，回到了奥古斯特曾经看到过的纯白世界——*漫宿*。

　　*镜中少女*也沉默地退回了属于她的世界。

　　随着纯白世界逐渐消失，奥古斯特甚至听到了伊泽姆愤怒的呼喊，而后，在它“我真的生气了！”的话语中，奥古斯特的右眼的瞳孔也在烟草火星闪烁的瞬间彻底变回了浅灰色。

　　【逻辑推理：它生气了，绝对的。】

　　就连伊泽姆方才扔给奥古斯特的石头也小声附和说：“没事，就让它气着吧，反正以它刚才的表现，说不定下次再打开*漫宿*，它还是会第一个冲出来。”

　　奥古斯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往卢瑟的方向走去——他还是很好奇伊泽姆到底在卢瑟光秃秃的脑袋上留下了什么标记，只是环绕在卢瑟周身的淡蓝色光屏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奥古斯特的视线。

　　他怀疑这是不是伊泽姆的报复。

　　很快，奥古斯特就看清楚了伊泽姆在卢瑟脑门上留下的印记。

　　或许是因为鲜血的缘故，这个由伤口勾画而成的图案看上去像是一团空心的火焰，可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间，伊泽姆还勾勒出了一把锤子的图案。

　　这看上去就像是一柄在烈火中淬炼的锤子……像什么呢？

　　奥古斯特眼睛一转，此时正在皱着眉确定完自己伤势的卢瑟——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刺痛几乎蒙蔽了他的知觉，此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额头上也有伤口，并且血液已经流到他脸上。

　　他现在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满脸血色，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溢出鲜血，几乎浸透了他的衣服。

　　而随着他的手指碰到自己额头上的伤口，环绕在他周身的蓝色光屏……防护罩立刻碎开。

　　不仅如此，他戴在手上的腕表也应声而碎，从他手腕脱落，“啪”地一声落在了地毯上。

　　不仅如此，在落地的时候，奥古斯特甚至还听到腕表用一种半死不活的语气说“呃啊！我自由了！”。

　　奥古斯特：“……”

　　虽然但是，你只是一块手表，反应没必要这么戏剧化好吗？！

　　奥古斯特尴尬地咳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处在暴怒中的卢瑟瞬间冷静下来，他警惕地看着和自己仅仅隔着一张桌子的男人，强忍着痛缓缓说道：“你果然不是人类。”

　　奥古斯特无语了一瞬。

　　“你是不是不知道人类还可以……算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丧失了解释的心情。

　　因为他非常清楚，像莱克斯·卢瑟这样的人，是非常傲慢且固执的，他对万事万物都有一套自己的想法准则，并且会一直遵守这一套准则，无论你怎么劝，他都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不然也没法解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如此仇视超人……奥古斯特听说超人曾不止一次不计前嫌救了他。

　　奥古斯特挠了挠头，转过身环视一圈，这才发现无论是倒在地上的人，还是不知何时从敞开的大门里挤出来的人——他们着装整齐，看上去像是出自同一个组织……军部？

　　总而言之，这些人看向奥古斯特的表情全都充满了忌惮，而当奥古斯特的视线扫过去时，所有人都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很显然，倒了一地的人，以及卢瑟的惨状，让这些人不受控制地对奥古斯特产生了畏惧感。

　　他们很清楚，今天完全算得上是奥古斯特善心大发，在刚才的情况下，动手的人完全能在眨眼间就把他们全杀了的。

　　感觉自己身上扣上了一口大锅的奥古斯特长长叹了口气，因为来自正午世界，或者更具体点说，来自“根冠”的限制，他又不能告诉这些人，刚刚动手的压根不是他，而是一群来自异世界的非人类……说出来他们也不会信。

　　就算信了，因此而盯上他的势力估计还会更多，甚至说不定原本专注于针对超人的卢瑟也会掉头过来针对自己……还是就让他们以为刚刚动手的就是他自己，呃，一个普普通通的瘸子吧。

　　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想对他动手，还要思考清楚自己有没有本事能在奥古斯特手下活下来。

　　对不起了超人，你还是继续被针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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