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天啊，我是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黛西·科布说，“那是一家疯人院，我还听说他收留了不少本该进入毒气室，或者是被枪决的死刑犯……是了，是了，一般人怎么会主动靠近那个地方呢？我很抱歉……”

　　“请不要这么说，阿卡姆先生是个好人，他只是……一时间走错了路。”奥古斯特叹息着说，“您可能不知道，他已经将马丁·霍金斯那群人交出去了，他只是好心收留了我，但那并不是我的家，我迟早要离开的。”

　　这是实话，只要黛西·科布把事情交代清楚，最好能引出威廉·科布，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他也能离开这里了。

　　黛西·科布并不知道外乡人的险恶用心，只是掩住自己的嘴巴，低声说：“天啊……我很抱歉。”

　　听到黛西·科布充满同情的话，奥古斯特蹙了蹙眉，做了一个忍耐的表情，叹息着说：“好了，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您只要知道我确实是个无家可归者就对了，请千万不要把我和那些可恶的资本主义混为一谈。”

　　黛西·科布立刻严肃地点了点头，给自己的嘴巴拉上了拉链，就连额头上那道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也跟着皱了皱。

　　而听到奥古斯特的话，原本还坐在后面的长椅上啃面包的教父立马就被呛住了，它疯狂地咳嗽了好一会，最后跳到椅背上，眯着眼看着背影微微颤抖起来的奥古斯特。

　　他被关起来个屁啊，这家伙不仅把可怜的老阿卡姆先生整得痛哭流涕，还把人家的秘密当着所有人的面扒了出来，这还没完，给人家坑完就算了，还要诱骗对方主动邀请他入住阿卡姆……这家伙怎么好意思露出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的？

　　它早就说了奥古斯特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不知道这家伙性格的人和他交谈，只会被骗得团团转！！

　　只有我看穿了这家伙的本质。

　　这么想着，教父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随即跳下去，又从腰包里掏出了一份加倍辣热狗，幸福地咬了一大口。

　　而在前面，奥古斯特总算收起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说：“请您继续说——我猜，您因为父母的缘故频繁搬家，导致您非常缺少来自亲情和友情的关怀？”

　　再次提起这件事，黛西·科布的表情恍惚了一瞬，但她很快就回过神，点了点头说：“是的。像我们这样四处漂泊的人来说，最缺少的就是陪伴，尤其是……朋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好几秒，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吸的声音变得大了一些，奥古斯特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吸气声，随后她一下将这口浊气吐了出来，低声说：

　　“总之，辗转了多年后，我父母在哥谭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我，也在这座城市认识了伊桑·科布，然后……”

　　然后黛西·科布怀孕了。

　　当时她才刚成年没多久，心理年龄并没有多成熟，她在冒着随时可能会被告发审判的风险生下孩子，和被父母逐出家门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生下孩子。

　　无论如何，她的孩子在出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将与她密不可分，而这，对于一个缺爱的孩子，是非常致命的。

　　不过幸运的是，在得知了黛西怀孕之后，伊桑表现得欣喜若狂，立刻真诚地向她求了婚，并且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好黛西，和他们那即将出生的孩子。

　　他这么说，也确实这么做了。

　　事实上，伊桑比黛西大了将近十岁，在和黛西相识相恋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打工挣钱了，但都是一些体力活。

　　毕竟，他只上过小学。

　　“他……他很努力了，”黛西强调说，“我后来才知道，他曾经被人摆了一道，但在发现自己染上毒瘾后，通过自身的努力戒掉了毒。”

　　“因为那与这位科布先生的切身利益有关。事实上，我认为如果不是您说您当时已经成年了，我恐怕他会在道德层面被枪毙，”奥古斯特摇了摇头，难得有些阴沉地说，“诱拐一位年轻的少女，还在这样一个非常危险的时期，不负责任地让她怀孕了，这无疑是一件非常……”

　　下作的事情。

　　只有那些龌龊的流氓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黛西·科布已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黛西微微一笑，说：“我的父母也说了和您一样的话。事实上，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是一时迷失，此时我是不是还跟着父母以及四处奔波，甚至是认识更好的人，也不至于在哥谭这座……啊，这是一座很神奇的城市，我不能昧着良心说它很好，可它也确实为我带来了很多，我的意思是，如果当时我换个选择，是不是不会在这座城市蹉跎半生。”

　　还没等奥古斯特说话，她就摇了摇头说：“但那都只是我在碰上这些糟糕的事情之后做出的假设，我很早之前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人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所以，在和他结婚后……在他出事，乃至我的父母再次找到我，要求我丢下威廉跟他们一起离开哥谭之后，还是选择留了下来，独自抚养威廉长大。”

　　接下来的事，就和奥古斯特先前打听和推测的没有什么出入了，只是在黛西·科布的叙述中，他惊讶地发现，对方其实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多。

　　“我知道伊桑的死有蹊跷。”她平静地说，“我听相关人士说过，大桥的构造非常稳固，只是这个项目不会很太平。”

　　听到这个话，奥古斯特眼皮一跳，他直觉对方一定知道了什么，于是连忙追问说：“这个相关人士是谁？”

　　黛西·科布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说：“是我后来认识的一个……”

　　她似乎羞于提起与此人的关系，于是在踌躇了一会后，才对奥古斯特说：“这个人确实帮了我很多，但却是怀有别的目的……就让我们暂时把此人的身份停在这里吧，在我说到无法避过此人的叙述时，我一定会对您知无不言的。”

　　奥古斯特似乎从她非同寻常的态度里觉察到了什么，他眯了眯眼，但还是没对此发出任何评论，只是伸出一只手说：“当然，一切都听您的。”

　　总之，事实也正是如此，在工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大桥毫无征兆地倒塌了。

那个晚上，所有还留在大桥上工作的工人全都被淹没在了那些沉重而又冰冷的石块和海底，连同他们的生命。

　　伊桑·科布正是其中之一。

　　“虽然很少人知道，但我听说，当时韦恩先生和凯瑟琳都在桥上……但他们活了下来，但我却不太相信。”

　　看着苦笑的黛西·科布，奥古斯特想起了不久前凯瑟琳·韦恩说过的，就在事发的时候，自己就在现场，并且救下了他们。

　　除此以外，现场还出现了神秘的刺客……就是奔着伊桑·科布去的。

　　根据奥古斯特的猜测，那位刺客多半就是猫头鹰法庭派出的利爪。

　　他猜到了这一点，但令人惊讶的是，黛西·科布居然也知道。

　　“我是后来才知道，大桥的坍塌并非意外，而是人为造成的事故，”她抬起头，冷冷地说，“就是为了杀掉伊桑。”

　　奥古斯特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睛在烛火和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盈盈的光芒……是眼泪吗？

　　或许不是。

　　在提起这件事后，黛西·科布的情绪显然失控了，但很显然她已经习惯了处理自己的情绪，她听着耳边奥古斯特清浅的呼吸声，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起初，我因为听说了韦恩夫妇都在附近却都还活着的事，确实怀疑过是它们下的手，可是你看，他们是多好的人啊——在凯恩家族的项目……大桥坍塌之后，韦恩夫妇主动给基金会捐了一笔钱，就是为了给那些在大桥中丧生的可怜人的家人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实在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这是他们的阴谋，要知道，这座城市绝大部分的建筑和设施，都是出自韦恩之手。”

　　听到黛西·科布的话，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因为情绪太激动还是别的什么，眼前这位可怜的女士说了两次“昧着良心”。

　　俗话说得好，越在意什么就越喜欢强调什么，黛西·科布会不会也是因为这样？

　　而在他思索的时候，黛西·科布又接着往下说。

　　“总之，伊桑死了，我只能出去赚钱，我在纺织厂找了一份工作，工资并不高，但是包吃住——那依旧是韦恩的善举，我和威廉在露宿街头之前，总算找到了一份工作。

　　“但你我都非常清楚，这些收入也只是饮鸩止渴，只要我们中有人生病，或者是不小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那我们都将万劫不复。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伊桑去世的第二年，威廉生了一场大病，为了给他治病，我花光了手头所有的钱……也包括韦恩的资助，当然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们的资助远不止于此，那些盘踞在基金会链条上的可恨的蠹虫起码吞下了一半的资助！”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前面的烛台。

　　烛台上燃烧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中，就像她胸膛里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透出来的出口——哪怕只是两簇小小的、映在别人眼睛里的倒影。

　　“多么可恶啊，”她说，“那些该死的片骗子蒙骗了整座城市，为了那些令人作呕的阴谋和野心，吞吃了那位可怜的韦恩的一切。”

　　说完，她垂下头，低声说：“或许也是因为后来查到了这些情况，所以凯瑟琳才会对我满怀愧疚……甚至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还愿意让我留在救济站。”

　　她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奥古斯特垂落在椅面上的手轻轻动了动，说：“请告诉我这不是我的臆测，您似乎知道点什么？”

　　“我知道的很多，先生，”黛西·科布的语气难得变得强硬了起来，“我已经为一切贡献了我半生的时间，我恳请您的耐心，在这本就不够漫长的夜晚，给我一点独属于我自己的故事时间。”

　　奥古斯特满怀歉意地说：“当然，请原谅我的失礼。”

　　黛西·科布重新转过头去，再次说起她的过去：“总之，我将钱花完了，生活就过得更加拮据，或许是不忍心看我太过操劳，所以尽管我再三强调的，但威廉还是经常背着我外出赚钱……不得不说，他真的很有表演天赋，我是说，杂技。”

　　正如奥古斯特之前打听到的，威廉·科布很快就被途径哥谭的纳撒尼尔·哈利发掘，成为了哈利马戏团的杂技演员。

　　纳撒尼尔·哈利向科布母子保证，威廉的天赋是绝无仅有的，他一定会在这个孩子身上倾尽心血。

　　不管黛西·科布有多不舍，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哈利马戏团确实能让威廉有地方施展自己的才能，更别提纳撒尼尔·哈利还保证一定会为他的前程负责，所以，在威廉的强烈要求下，她含泪挥别了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

　　而威廉也确实是个孝顺的孩子，即使他已经开始登台表演，也赚到了不少钱，他也没有忘记往还留在哥谭的母亲寄信，信中也通常会夹着不少钱。

　　不仅如此，他甚至托人替黛西在哥谭置办了一套公寓……尽管不够豪华，但也已经是相当体面的住所了。

　　“再之后，他回到了哥谭……和马戏团一起。”黛西·科布说，“我听说在去年，马戏团在哥谭的第一场表演……嗯，意外，发生的时候，您也在现场？”

　　何止啊，教父甚至还上台表演了呢。

　　但奥古斯特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说：“您的消息果真很灵通。”

　　“请不要挖苦我了，”黛西·科布显然也听出了他的试探，苦笑着说，“那么，传闻中的动物暴走和大火都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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