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狡猾的大人

听了提姆小朋友的壮举，奥古斯特大为震撼——真不愧是哥谭人，小小年纪就已经深得本地精髓，不光敢追着蝙蝠侠跑，甚至还敢自己去调查小丑。

　　好家伙，奥古斯特直呼好家伙。

　　饶是对提姆的存在有些头疼的奥古斯特，也没忍住好奇心，问道：“所以，您后来……”

　　“后来我还是偷偷溜出去了，”提姆双手插在兜里，酷酷地说，“但是那天之后，他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是被马奇秘密处决了，但我不觉得他有那么大的本事。”

　　奥古斯特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已经超标了。

　　“您推理得都对。这里确实不是21世纪，”他说，“是1922年。”

　　提姆的眼睛更亮了，说：“所以您是真的穿越了，我就知道！您的行动轨迹有好几段空白期，论坛上的人都说您是去处理什么秘密事务了，但我觉得那些空白期的模式不太对——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切断的。”

　　奥古斯特说：“……论坛上连这个都讨论？”

　　“当然！”提姆理所当然地说，“您的粉丝都很专业的。我们有专门的分析小组，负责研究您的每一次公开露面，还有一个小组专门收集您留下的各种线索——比如您上次在犯罪巷留下的那根手杖印，我们分析出您当时站立的姿势和受力点，推断出您的右腿伤势可能比看起来更严重。”

　　奥古斯特沉默了两秒，才说：“你们……挺闲的。”

　　“不闲，”提姆认真地说，“我们都很忙的，但这点时间还是挤得出来的……顺带一提，只有我推测，您可能是在阿卡姆旧宅里出了事，所以，我又去了阿卡姆旧宅，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魔法阵。呃，我刚走进，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

　　……怪不得你会突然出现。

　　说不定正好那时候的21世纪少了个提摩西·德雷克，所以时间线自动修正，把这个时候完成任务本该穿越回自己宇宙的提摩西·德雷克给拉过去了。

　　当然了，这只是他的猜测，希望提摩西没那么倒霉吧。

　　就是……奥古斯特感觉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哥谭人这个物种的疯狂程度。

　　他扭头看向窗外，又叹了口气——夜已经深了，街道上偶尔有几盏煤气灯在风中摇晃。

　　“行了，小侦探，”他说，“今晚你打算住哪儿？”

　　提姆的表情僵了一下，说：“我……我以为跟着您就行了？”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说：“跟着我？我一个瘸子，大半夜的，带着一个十岁的小孩，在哥谭街头游荡？”

　　提姆张了张嘴，没说话。

　　直到这个时候，激动的情绪退却下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害怕——这是哥谭没错，可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哥谭！

　　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眼前的人。

　　他脸上的表情，让奥古斯特想起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奥古斯特又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今天叹气的频率比以前加起来还多。

　　“你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问。

　　提姆诚实地点了点头，说：“我以为……我以为到了这边，很快就能回去的。”

　　“回不回得去，我也不知道，”奥古斯特撑着拐杖站起来，“但今晚你得有个地方睡觉……救济站不行。”

　　这里绝对有猫头鹰法庭的眼目。

　　他看向凯瑟琳，礼貌而又诚恳地问道：“夫人，附近有可靠的旅馆吗？”

　　凯瑟琳温柔地笑了笑，说：“有的，街角那家辛克莱旅店就很不错，老板娘是我多年的朋友，人很和善，他的丈夫身手不错，是退役的军人，我会和他们说好，保护好他的。”

　　韦恩庄园已经不安全，这个时候和他们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提姆站在一旁，两只手攥在一起，捏着卫衣垂下来的两根带子，眼睛巴巴地望着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假装没看见。

　　“那行，”他说，“我送他过去——这段时间你就先在旅馆待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提姆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斗争。

　　“怎么了？”他问。

　　提姆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洛佩斯先生，我能……我能跟着您吗？”

　　奥古斯特挑眉，说：“跟着我？跟着我干嘛？”

　　“当助手！”提姆飞快地说，“我知道我年纪小，身手肯定不如杰森……我听说了，杰森现在是您的搭档之一？我也不如那只浣熊……教父是吧？论坛上都在猜它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是我的脑子转得快！”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速越来越快：“您看，刚才我只凭一瓶酒和房间的布置就推断出这不是21世纪，这说明我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是过关的。而且我对这个年代也有一定了解——我读过很多关于哥谭历史的书，尤其是三十年代这段，因为这段历史有很多悬而未决的疑案，很可疑！”

　　奥古斯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提姆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而且您一个人在这个年代，肯定需要帮手吧？有些事您不方便亲自去做的时候，我可以去——我个子小，不显眼……”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因为奥古斯特的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

　　“而且……”提姆的声音更小了，“而且我一个人住旅馆，有点害怕。”

　　最后这句话说得特别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奥古斯特看着他。

　　确实，他才十岁。

　　一个人在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城市，周围全是陌生人，刚才推理的时候头头是道，像个小福尔摩斯似的，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窗外的风吹得煤气灯摇晃，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奥古斯特无奈地说：“你知道跟着我意味着什么吗？”

　　提姆的眼睛亮了起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麻烦，”奥古斯特说，“很多的麻烦，这个时候，找上我的麻烦可不少，你可能半夜睡着觉，就会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吵醒——可能是黑帮火并，可能是某种超自然现象，也可能是某个打扮成猫头鹰的人在窗外盯着你。”

　　提姆的眼睛更亮了。

　　“……你这表情怎么回事？”

　　“听起来太酷了！”提姆激动地说，“比我在哥谭跟踪蝙蝠侠还刺激！”

　　奥古斯特沉默了两秒，他感觉自己对这个孩子的评估可能需要再次调整。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可以跟着我，但是……我们得约法三章。”

　　他竖起一根手指，说：

　　“第一，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许自作主张。第二，遇到危险先躲起来，不许逞能。第三——”

　　他看了一眼提姆单薄的小身板，说：“第三，明天先给你弄身合适的衣服，你这身打扮在街头太扎眼了。”

提姆拼命点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说：“谢谢你洛佩斯先生！我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奥古斯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他低头看着提姆说，“叫奥古斯特就行，洛佩斯先生听起来像是我要给你上课。”

　　“好的奥古斯特！”

　　凯瑟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奥古斯特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说：“夫人，今晚打扰了。”

　　凯瑟琳摇了摇头说：“不用道歉，先生。能遇到你们，是我的荣幸。”

　　她低头看向跟在奥古斯特身后的提姆，蹲下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他手里，说：

　　“这是我今天烤的饼干，带着路上吃吧。如果有困难，随时可以来救济站找我——只要我在。就当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小侦探先生。”

　　她说的正是方才提摩西替她拦下了那些直奔她面门的飞刀。

　　提姆愣了一下，没能理解这个“救命之恩”的意思，但还是接过布袋，小声道谢。

　　*

　　奥古斯特带着提姆走出救济站，寒冷的夜风裹挟着哥谭特有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提姆缩了缩脖子，把凯瑟琳给的饼干布袋往怀里揣了揣，小跑两步跟上奥古斯特的步伐——奥古斯特不知何时又把手杖取了出来……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

　　手杖敲击地面的节奏不快不慢，却总是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提姆对哥谭的夜晚并不陌生——在21世纪，他无数次在屋顶之间穿梭，跟踪那个黑色的影子。但这个年代的哥谭，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更破旧，更潮湿，也更……危险。

　　提姆跟着奥古斯特拐进一条小巷，小声说：“我们不去旅馆吗？”

　　奥古斯特回答说：“不急。”

　　提姆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裹紧了他身上那件不怎么严实的外套。

　　但他还没走几步，前面的人脚步就停了下来。

　　提姆也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带路的人。

　　奥古斯特此时已经转过身来，他垂下眼帘，看着提姆，以及被冻得微微颤抖的肩膀，叹了口气，俯下身，单手将小朋友抱起来，粗暴地裹紧他身上那件算不上厚实的风衣外套里，脚步一拐，就走进了不远处一家服饰店里。

　　再出来时，提姆身上已经换上乐意一身今年比较流行的厚外套……嗯，设计上起码挺可爱的。

　　上面还印了几只可爱的狗头……是狗头吧。

　　总之，衣服很厚实！防寒效果极佳！

　　但问题就是……这是他们，不对，这是奥古斯特身上所剩不多的钱了。

　　所以，他得想个不怎么需要花钱，但又没有救济站那么混乱的短暂住所……

　　……

　　半小时后。

　　道路尽头，一座阴森的建筑立在月光下。

　　提姆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轮廓——哪怕在这个年代，阿卡姆疯人院的标志性建筑风格也没有太大变化。

　　他压低声音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奥古斯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栏门。

　　门没锁。

　　阿卡姆精神疗养院的三楼，阿玛迪斯·阿卡姆坐在书房的壁炉前，手里握着一杯冷掉的茶，眼神空洞地盯着跳动的火焰。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猛地一颤，手一抖，茶水洒在了袍子上。

　　“谁？！”他厉声喝问。

　　“别紧张，阿卡姆先生。”

　　奥古斯特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提姆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住在后世传闻中臭名昭著的，没落的阿卡姆旧宅里的男人。

　　此时阿玛迪斯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大病中挣脱。

　　他盯着奥古斯特看了好几秒，才像是认出了来人，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是你……”他哑着嗓子说，“威廉……斯塔克先生。”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书房——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房间里依然透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阴冷。

　　他说：“火柴马龙托我为他办一件事。”

　　阿玛迪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告诉我，他找到了失踪多年的兄弟的下落。”

　　阿玛迪斯的眼睛猛地睁大。

　　“时间紧迫，他怕再次失去线索，已经动身前往大都会寻亲去了。临走前托我来跟你道个别。”奥古斯特说。

　　阿玛迪斯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说：“他……他去大都会了？”

　　“是。”

　　阿玛迪斯一时间没再说话，他垂下脑袋，盯着手里已经冷掉的茶，不知在想什么。

　　提姆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叫阿玛迪斯的男人，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时而恍惚，时而紧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而且，说起来，无论是他在进来这栋房子后看到的东西，还是他们刚刚谈论的东西，都让提姆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既视感。

　　阿卡姆。

　　这个姓氏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奥古斯特最后出现在哥谭……21世纪的哥谭，就是在这里！

　　提姆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但好在他足够训练有素，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只是眼睛瞪得溜圆，试图用眼神传递信息。

　　居然是这里，果然是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