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其实我就是小丑

弗里德曼修士走了。

　　不对，无论是从此人如今的身份，还是内心思想的转变来看，应当也不能算是一名修士了。

　　奥古斯特轻轻点了点膝盖，兀自陷入了沉思。

　　首先，他听从报纸的指引来到了处在大教堂旁的救济站。

　　而这家救济站是原先是由艾伦·韦恩出资建造，在对方被利爪杀死后，由其夫人，凯瑟琳·韦恩接手运营。

　　从奥古斯特今晚观察的结果来看，这里的大部分员工似乎都将这位韦恩夫人当成了精神支柱，尤其在碰上把握不住的问题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注到她身上。

　　这其中，以黛西·科布尤甚。

　　而黛西·科布——此人正巧是被猫头鹰法庭盯上，并且似乎已经彻底完成了身份转变，成为一位利爪的威廉·科布的母亲。

　　在去年——也就是奥古斯特刚来到这个时代的哥谭，和同样刚回到哥谭开启马戏表演的威廉·科布的对话中，奥古斯特意识到，猫头鹰法庭对于利爪的筛选很早就已经开始了，并且他们的目标大多都放在家庭有缺，且在某方面，尤其是身手上极有天赋的孩子。

　　可要大规模地寻找搜罗人选又实在太费功夫，于是他们将视线放在了马戏团身上——马戏团的演员身手大多不差，并且也是从小就开始相关的训练，而马戏团在他们身上投注了太多心血，他们想要脱离马戏团并非易事。

　　总而言之，法庭与马戏团老板达成共识，马戏团的老板——纳撒尼尔·哈利负责寻找潜力不俗的目标，借此训练并观察这些孩子是否符合要求，在此期间，不断对他们进行洗脑，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将他们送到法庭，为法庭效力。

　　而威廉·科布，就是猫头鹰法庭选中的利爪候选人……或许只是之一，但绝对是最重要的一个。

　　奥古斯特在第一次见到此人后，就已经发现此人已经出现了某些征兆……当时的威廉·科布，已经半只脚踏进了藏在哥谭阴影背后的世界。

　　而他的父亲的死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毕竟一个单亲家庭……一个丧失了主要经济支柱的家庭，是非常容易趁虚而入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哈利马戏团的老板出现了。

　　他收留了威廉·科布，给了他一份工作，也将他引进了法庭的视野之中。

　　而至于威廉·科布的父亲的死，很显然有蹊跷——原本奥古斯特并没有对此产生怀疑的，大桥坍塌嘛，谁也无法预料，但如果有人想动手脚，却也不是毫无办法。

　　可问题就出在，有人似乎借此机会，在威廉·科布耳边不断灌输对韦恩家族的仇恨。

　　巧的是，奥古斯特恰好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他们对当时韦恩家族的掌权人，艾伦·韦恩可以说是除之而后快。

　　因此，奥古斯特产生了一个猜测。

　　或许，这场大桥的坍塌，正是猫头鹰法庭的手笔。

　　总而言之，威廉·科布入套了。

　　……不过也可能是双向奔赴。

　　再说回他的母亲，黛西·科布。

　　这一年发生了什么，奥古斯特也不清楚，但他姑且可以从今晚搜集来的信息推论一下。

　　在去年，也就是他离开没有多久，威廉·科布突然和曾经相依为命的母亲黛西·科布闹翻，并且用飞刀划伤了黛西……但从角度来看，对方并非是冲着黛西的性命去的。

　　而依照奥古斯特对猫头鹰法庭的了解，他们绝不会允许看中的人选心存任何软弱。

　　毕竟，一个连至亲都无法彻底斩断的利爪，对他们而言毫无价值——因此，他们势必会尝试对黛西·科布动手。

　　而看黛西对“飞刀”、“袭击”诸如此类的话语如此紧张的态度，很显然对方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

　　也就是说，法庭确实有过行动。

　　但这里面又有一个令人难以忽略的问题，那就是，威廉·科布已经离家有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说不定已经成为利爪，为法庭办事，那么，这么长的时间里，黛西·科布还活着？

　　难道这些能和布鲁斯·韦恩打得有来有回的利爪，居然是一群废物点心吗？

　　如果行动失败了，法庭就没有再派人吗？

　　并且，就算威廉·科布是上个星期出逃的——当然，概率极低，要知道火柴马龙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来到了这个时候的哥谭，如果对方真的如此活跃，火柴马龙不可能不知道，总之，就算此人是上周出逃，一个星期的追杀，已经够一个手无寸铁的可怜女人喝一壶的了。

　　可她现在不仅安然无事，还在被利爪杀死了的艾伦·韦恩名下的救济站工作，看她的表现，显然过得还不错。

　　……总不能猫头鹰法庭这么大一个组织，打工的利爪就只有一个吧？

　　而且，他刚才和那个刚好路过为他指路的流浪汉聊到艾伦·韦恩的死因时，立马就遭到了袭击，这说明这附近一直有人在暗处留意这一带。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他们没有再派人袭击黛西，原因是什么？他们为什么选择放过了黛西？是威廉·科布的原因吗？

　　奥古斯特认为这个可能性很低。

　　这着实是一件难解之谜。

　　这么想着，奥古斯特停下正在敲击的手指，视线扫过正在帮忙整理被褥的黛西·科布——此时她的脸上正挂着恬淡的笑容，絮絮叨叨地和一个显然是拿到了在救济站长住的老人交谈。

　　总而言之，如果他将下一个目标——即认为除了阿玛迪斯·阿卡姆，另一个“迷失的灵魂”乃是威廉·科布，那么，他就必须得把黛西·科布，乃至这整个救济站及其相关的人身上可能发生的事都弄清楚。

　　至于旁边的大教堂，以及弗里德曼修士……

　　就在他还在思考接下来该做点什么，好度过这个料峭的寒夜的时候，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从他面前响起，说：“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尊敬的先生？”

　　奥古斯特抬起头来。

　　一个看上去约莫才十四五岁的男孩这会正满脸跃跃欲试地站在他面前，见他看过来，他有些发愣，左脚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像是回应决斗一般看向前方。

　　奥古斯特倒没对对方这突如其来的敌意感到不悦，他只是没有回应，眼睛不动声色地在这孩子身上逡巡起来。

　　这位……小朋友年纪不大，偶然露出来的手掌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尤其是左手的虎口，看起来像是经常持枪。

左脚稍微后退……这是一个预备进攻的姿态。

　　攻击性很强。

　　除此以外，他身上的衣服比较干净，而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保持整洁，是要费很大的功夫的……起码大部分的成年人都很难兼顾得到个人卫生问题。

　　也就是说，这居然是个追求体面的洁癖。

　　但与此同时，奥古斯特也注意到，对方的两只手偶有颤抖，似乎有些不太协调。

　　再结合他们身处的环境来看，这个小朋友多半已经染上了某种瘾。

　　尽管不知道对方找上他有什么意图，但奥古斯特仍然希望对方没有沾染上毒品。

　　还有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表情……

　　嗯……

　　总的来说，眼前的小朋友看上去和杰森的经历——起码在流浪和生存方面的经历应当没有太大的区别，硬要说区别的话，一个就是杰森没有染上不良的习惯和瘾，另一个……

　　奥古斯特摸了摸下巴，看着对方的眼睛，挑了挑眉。

　　他不说话，还一个劲地打量人家，对方的表情也愈发变得紧绷起来。

　　大概过了四五秒，小朋友才像是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连忙将脸上表情掩藏起来，稍微有些紧张地说：“先生，您怎么了？”

　　奥古斯特像是刚反应过来眼前还有人一样，顿了下动作，才礼貌地冲着他微微颔首，说：“叫我威廉就好，怎么称呼您？”

　　“杰克，”小朋友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这番表演实在有些拙劣了，或许是平时他压根不怎么需要这么迂回的借口，“这里的人都叫我杰克。”

　　奥古斯特没有戳穿他，而是笑着点了点头，煞有其事地说：“晚上好，杰克，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杰克眉头一跳，眼中隐隐有一缕不耐，夹杂着怒火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一字一顿地说：“这正是我刚刚问您的问题，先生。”

　　还有些易怒。奥古斯特想。

　　“这样呀，我很抱歉，”奥古斯特说，“我刚刚在想事情，一时间没能听清楚您的话。”

　　“没事，现在你听到了，”杰克强打起精神说，“所以，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见奥古斯特没有反应，他连忙说：“拜托，我什么都能干，跑腿，要债，帮你教训某个仇人，就算你想让我帮你杀人也可……”

　　“打住，”奥古斯特打断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说，“你说杀人？”

　　总算能从他这里得到相关的回应，杰克两眼一亮，脚尖都下意识地踮起来了一点，他说：“是的，我有丰富的杀……”

　　他一个单词还没说完，奥古斯特就眼疾手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果塞到他嘴里。

　　嘴里进了异物，杰克下意识想要吐出来，却在舌尖尝到甜味后停下了动作。

　　“糖果？”他问。

　　“聪明，”奥古斯特笑眯眯地说，“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会找上我？”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又说：“毕竟这里这么多人。”

　　“你有钱，”杰克说，“你在那只浣熊身上花了不少钱，就为了给它买东西吃。”

　　要知道浣熊在这个国家可不少见，几乎你掀开任何一个垃圾桶，都能看到里面躺着一窝的浣熊，因此，在不少当地人看来，这个物种还有点惹人嫌。

　　可奥古斯特居然舍得在一头……一只浣熊身上花钱，这人什么财力，杰克想都不敢想！

　　对此，奥古斯特只能：“……”

　　没想到他投喂教父，居然成了别人眼里的肥羊。

　　而且他和教父在一起行动的时间也就只有从船上下来，到前往阿卡姆疯人院这段时间……这都能被人注意到吗？

　　奥古斯特说：“我只是比较喜欢动物。”

　　杰克没忍住嗤笑一声，但很快就用手捂住嘴巴，然后沉思了一下，才重新抬头说：“你可能不知道，早在去年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

　　“哦？”

　　这下奥古斯特是真的感到惊讶了——要知道他去年在哥谭满打满算也就停留了一天，而且大半时间都和火柴马龙……真正的火柴马龙，还有威廉·科布混在一起，杰克又是在哪看到的他，而且还记了一年？

　　“就在马路上，”杰克表情看上去有些狂热，“当时的场面有点乱，人也有点多，所以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你是怎么出现的，但我看到了——你是凭空出现的。”

　　“何以见得？”奥古斯特不动声色地说，“按照您的说法，当时人比较多，认错人了也有可能，更别说如果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也可能会导致看错。”

　　杰克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一场抢劫案。”

　　这个奥古斯特还真记得，就在他刚穿越到1921年的哥谭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这座城市的风采——杀人的杀人，抢劫的抢劫，可以说当地人各有风骚。

　　而那场抢劫案的受害者运气还算不错——当时出现了一个好心的马戏演员，一刀刺伤了身强体壮的抢劫犯。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惊讶地看着杰克说：“您就是那位好心的演员？”

　　“我就是小丑(Clerk)，”杰克咧了咧嘴说，“那天我从哈利马戏团那儿得到了一份工作，就是穿着那身戏服到街上派发传单，没想到正好看到了你。”

　　他只口不提自己见义勇为的事情。

　　奥古斯特眨了眨眼。

　　“感谢您的仗义相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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