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妙手偶得
穿越美漫,但密教主 · 佚名 · 4,094 字
“唔。”
奥古斯特对此不置可否。
“好吧,我就知道没人会理解我,就连他本人听到我胆敢如此评价他,也怒不可遏当场走人,”霍布也不生气,“老实说,在看到你的时候,我真有点惊慌……听到解释后,我甚至还想过,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可以作证,他真的是因为出了点状况,无法准时赴约。”
“我相信你——我也相信,下一个百年,他还是会准时赴约。”
奥古斯特笑了笑说:“你们的友谊令人羡慕。”
“这可能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能守护住的东西吧,”霍布举起酒杯,深红色的酒在灯光的照耀下变得有些粼粼,“我曾经因为不死,做了许多胆大妄为的事情……那或许是我这辈子都洗不清的罪孽了。”
“我洗耳恭听。”
说话间,奥古斯特将手杖放在横放在腿上,身体稍微往后靠了一些。
“那是种生意,”霍布说,“完美的系统,真的。我们带着英国的棉织品开船去非洲,然后在同一艘船上像塞沙丁鱼一样塞上满舱的的当地人,再漂洋过海运到亚特兰大,最后载着满船的生棉、烟草还有糖回来。”
奥古斯特感叹说:“天啊。”
他的声音像是一记重击,将霍布的背硬生生压弯了一截。
霍布低声咳嗽了几句,又低垂着眼帘说:
“我见过很多人,其中包括低落到尘埃的普通人、乞丐,也有一些国家的国王、将军,我也亲眼见到过敌人的炮弹就炸在我的不远处,但我怀疑我并不比五百年前的自己更聪明。我确实成熟了一些,经历过风雨浮沉,也曾经出人头地,跌落,再爬起——再跌落,就像现在这样。
“但我学到什么了吗?我想我应该是从我犯过的错里学到了东西,但我也有更多的时间去犯更多的错。
“——关于奴隶贸易的事,墨菲斯曾经劝过我,认为那是一种错误,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同类当成畜生一样去奴役,那与魔鬼无异,当时我一心想着出人头地,所以将他的话置之脑后。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在我有生之年,我永远都无法弥补那种错误,但是……”
“但是你依旧不会主动寻求死亡,”奥古斯特说,“对吗?”
“正是如此。”霍布说,“当我四十岁在酒馆大声贬斥死亡的荒谬可笑的时候,我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和死亡分离,这样永恒的生命,让我见到了更多的东西……那或许是你、墨菲斯,还有死亡,你们这样的人眼里司空见惯的东西,可在我眼里,它们一切都显得那样珍贵。”
说完,他喘了口气,才继续说:“即使是受人敬仰,流芳后世的作家——威廉·莎士比亚,也是得到了墨菲斯的帮助,才能创作出《仲夏夜之梦》那样的传世佳作……我们究其一生去追逐的东西,在你们看来,甚至只是在你们漫长的注视中完成的、偶然的作品,就像是那只在键盘上随意敲打,却偶然组成了一部逻辑通顺的作品的猴子一样。”
奥古斯特不置可否。
在用餐时兼职心理医生,这对他来说还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不过他并不太擅长捉摸别人的想法——在这个时候,或许由蝙蝠侠,或者是哈莉和乔纳森·克莱恩在场会更好一点。
霍布没注意到他的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低声地说:
“一个庭院里野草生长的速度,一朵云从城堡形状消散成棉絮的精确时刻,某个孩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死时,喉咙里那声咽不回去的抽泣,这些瞬间对你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又随处可见,可对我而言,它们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所以你看,死亡……那些永恒的瞬间,却是我一生都只能触及到边缘的东西……”
霍布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追逐过的每一个东西——财富、名誉、爱情,甚至意义本身,到最后都像水一样从指缝流走,到现在一无所有,可那在你们眼里,却依旧像是尘埃一样普通,这要我怎么甘心奔赴死亡?”
这么听来,霍布倒真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人,思考见地已经远超奥古斯特见过的大部分普通人。
但他却不太认可对方的某些说法。
奥古斯特摇了摇头说:
“可万事万物,求的就是一份偶然。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这种偶然,构成了我们称之为‘意义’的东西的全部根基?莎士比亚得到灵感是偶然,那只猴子打出文章是偶然,一个人在无限的时间里,偏偏在某个瞬间为某片云驻足——这也是偶然。
“人总是一种较为贪婪的生物——您羡慕神明,殊不知还有人会羡慕您呢?
“……当然,我并非是在斥责您,我只是想说,人类的感情很复杂——只有崇拜,在敬意之下,人便会滋生羡慕,可羡慕又关联着嫉妒,越是去想,就越会滋生黑暗。
“当人站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很难去注意到自己下方的东西。看看这间酒馆里的人吧,他们或许比您更加聪明,或许比您更加有远见,比您更加有良心,但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永远也得不到的……我想这无需我再做赘述。”
霍布苦笑一声,说:“我结交过许多哲学家,还有所谓的心理学家,我甚至抵达过东方国度,亲眼见过那位说是龙场悟道的哲学家……你说的这些我当然也能理解,但就如你所说,我总是无法克制自己去想。我羡慕这些生命有限,见地和思想却远超于我的人,也羡慕那些生命无限的俗人。不过你说得对,我的生命长度,何尝不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奥古斯特笑了笑,刚想说话,一位穿着粉色蓬裙的金发女郎扭着婀娜的身姿走了过来,轻笑着说:“绅士们,我想向你们二位问一个问题——你们就不必劳神站起来了。”
这位女士说着,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两个男人便疾步走到奥古斯特和霍布身后,各自抓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横在他们脖子上。
“这两位是麦克和多比亚斯,”她笑吟吟地向奥古斯特和霍布——尤其是奥古斯特介绍道,“虽然他们的主业是走私,不过他们更喜欢接手这种被雇佣去割别人的喉咙的活计。”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意料,霍布下意识动了一下,锋利的刀锋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又细又深的血痕。
“哎呀,小心一点,”女人故作惊恐地掩了掩嘴,“这些小刀可不长眼——只要你们动一下,喉咙就会被切开。”
其他客人见状纷纷发出惊叫声,粉裙女士随手朝着刚刚那个拦住霍布的打手开了一枪,打手惊愕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呻吟,就“扑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们,所以,安静点,好吗,男孩们?”她吹了吹枪口的烟,“今天这个小镇的人有点多,我也不想引起太大的注目。”
在她说话间,另一个打手小步小步地往门口的方向挪,试图逃出去报警。
可还没走几步,一发子弹就径直没入了他的胸膛,炸开一朵血花。
所有人循声看向开枪的人——居然不是粉裙女人,而是另一个坐在吧台前的牛仔打扮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身边的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要知道他刚刚借着酒意,可跟对方聊了好久!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谁能想到这女人居然还有同伙,而且就藏在他们之中!
短短几分钟,酒馆里就死了两个人,并且还是武力担当的两个人,其他客人更是吓得静若寒蝉,话都不敢说,只能哆哆嗦嗦地蹲了下来。
有枪就是上帝……尽管也有人随身带枪出门,可谁也没法保证这女人还有没有其他同伙藏在他们之间。
抱着这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自己身边人的眼神都变得警惕了几分。
霍布手里还抓着酒杯,因为刚才的动作,里面的酒撒出来了一点,再次染湿了他的前襟,和伤口处流下的鲜血混在了一起,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他身后的男人,也就是多比亚斯将手里的刀又往霍布的脖子上贴了贴,说:“狗娘养的,没有夫人的允许,你少多嘴。”
粉裙夫人说:“没事,让他们说,多比。”
霍布抖着嗓子说:“我,我不觉得,我能有幸认识你,夫人。”
不过奥古斯特注意到,他的脸上可没有多少惊慌的意思。
粉裙夫人站在霍布的身后,正对着奥古斯特的脸,听到霍布的问题,她轻笑出声。
“据传,每隔百年,恶魔就会与一个漂泊的犹太人见一面,”她说,“两年前,我找到了缝在一个死人衬衣里的一份关于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描述,还提到了这间酒馆,和会面的日子——真是难以想象,罗德里克·伯吉斯那个蠢货,想找的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霍布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没意料到他和墨菲斯之前的数次会面交谈居然会被人注意到,还被有心之人记录下来,传了出去。
……不过正常人也不会跑去酒馆,偷听两个陌生人的谈话,这种人要么是闲得慌,要么就是早就发现了什么端倪。
“……”
他是什么时候……哦。
霍布忽然想起来,他刚刚才说过,因为怀念妻子和孩子,自己曾在在某个地方已经停留了超过六十年。
因为不死,在那六十年里,他的容貌从未发生过变化,所以被人发现了……所以,那个死人就是那个村庄的村名?
霍布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奥古斯特——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十分放松,仿佛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刀不存在一般气定神闲。
而在听到粉裙夫人的话后,脸上也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显然是早就已经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个隐秘的消息的了。
这让霍布有些挫败——尽管此人一再强调自己并不是神明,也并非是和他一样脱离了死亡的人,可洞察能力和反应能力却远超与自己。
霍布收回视线,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在他身后,本次袭击的主谋,粉裙女人没有看霍布的反应,而是直直地看着奥古斯特的脸,像是要把他脸上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收入眼里。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这下确认对方是认错人了——自己这是被当成墨菲斯了啊。
而且,听起来,她明显知道罗德里克的存在,并且也看不起他……不过从她的话语里,也不难发现她对罗德里克做过的事完全一无所知。
否则她绝对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她的老前辈罗德里克甚至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就是他和他后辈的下场都不太好看就是了。
今天她是注定失败了。
毕竟坐在这里的是他,一个普通人类,而不是墨菲斯。
不过如果此人和罗德里克能有机会见面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聊得来——渴求长生,并且还因为短视,胆敢威胁神明。
呃,至于怎么见面,那就别管了。
反正罗德里克这会应该已经出生了!
但今天这场就纯粹是场乌龙了——奥古斯特他只是替人赴约的无辜路人,找他问永生的秘密有什么用啊!
见奥古斯特表情没有如她所想那般惊恐,这位粉裙女士显得有些恼羞成怒。
“为了这次见面,我计划了两年,”她说,“事已至此,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是恶魔。”
“我也不是犹太人。”
听着奥古斯特和霍布一前一后的回答,那个自称不是恶魔的瘸子居然还老神在在地将横放在腿上的拐杖拿下,女人冷哼一声说:“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奥古斯特嘴角微微向上轻挑,但并不回答。
还没等粉裙女人生气,就听到霍布说话了:“那你又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