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猝然而逝

密室中间的人皮肤苍白，除此以外，无论是头发，还是身上的衣服，全都是漆黑无光的，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副黑白画像一样。

　　此时他正闭着眼睛，即使听到脚步声也依然不为所动。

　　“这就是梦境之主？”奥古斯特的声音在这间密室里响起，“看起来和普通人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只不过眼前的墨菲斯比他之前见到过的要虚弱许多。

　　说话间，他任由教父将看管这间密室的打手一屁股坐晕过去。

　　“愚蠢，”尽管奥古斯特手上还抓着武器，自己的手下也被轻易放倒，但罗德里克还是没忍住冷笑一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梦境之主，而我——则是成功囚禁了神明的人。”

　　“太厉害了，”奥古斯特敷衍地附和，随后眨了眨眼说，“所以您囚禁了神明，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僵持了这么多年这位梦境之主依然不肯理会他啊！

　　想到这里，罗德里克又想起自己在召唤出梦境之主时分明还正值壮年，而随着几十年来的僵持，眼前的神明、被他关在这座庄园里的小辈，甚至还有身后这个此时的来路不明却有幸得到死亡女神垂帘的家伙，都依然风采依旧，身强体壮。

　　可唯独只有他已经垂垂老矣，并且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顿时感到愤怒和绝望。

　　而自己身后这个这会还在阴阳怪气，罗德里克更是气得几欲吐血。

　　此时原本还有些谨慎的罗德里克这会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大步走到囚禁了梦境之主几十年之久的法阵面前，用嘶哑的声音大声质问说：

　　“为什么？我只是想要得到永垂不朽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可就算再强大，也强不过你们神明，而这世上得到你们垂怜而获得永恒的生命的人类也有不少，可为什么唯独就是拒绝了我呢？！这对于你来说，分明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我甚至献出了等同的生命！！”

　　在强烈的情绪之下，本就年事已高的罗德里克心脏跳动愈发剧烈，几乎淹没了他的呼吸声。

　　在他身后的奥古斯特闻言，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心说这心态不去混政治真是可惜了，先不说神明需不需要献祭，皇家博物馆的馆长献祭生命是想让你拿来复活自己的儿子，谁知道会有人这会还想着吃回扣当成自己的筹码来用啊！

　　而坐在法阵中央的墨菲斯总算睁开了眼睛，淡淡地瞥了一眼罗德里克，又别开了视线，脸上无悲无喜，毫无情绪波动的痕迹。

　　可这会罗德里克已经顾不得什么，原本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就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位冷漠的神明。

　　可是。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面对依旧冰冷沉默的苍白神明，罗德里克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了。长久地盘踞在他心底的绝望和汹涌的愤怒几乎将他冲垮，他顿时老泪纵横起来，大声咒骂说：

　　“你本该赐予我超越梦想的力量，超越时间的生命，我不该老的，我不该老的啊！霍布·加德林何德何能！这个家伙何德何能！他们凭何能得到赐福？凭什么？！！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说完，就喘着粗气，跪倒在地。

　　看样子，似乎是已经极度虚弱的身体无法再支撑他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情绪和呐喊了。

　　奥古斯特和教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在抬眼的某一瞬间，和墨菲斯对上了视线。

但对方很快就收回视线，瞥了一眼被打晕的看守，最后看向趴在地上、虚弱得像是一条路边野狗的罗德里克，张开嘴巴，说出了这几十年来的第一句话——

　　“命运是公平的。”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

　　根据墨菲斯先前的描述，可以肯定，他和死亡女士的关系十分融洽，而此时对方对于罗德里克的反驳，也不难看出，这位实力强劲的神明，对于自己的家人“命运”，更是十分推崇。

　　看来，无尽家族的成员之间，关系都很不错……？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却不知为何有些不确定起来。

　　但这到底和眼下的情况没有什么关系，奥古斯特干脆收回发散的思绪，整个人靠在墙边，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幕。

　　而一旁的教父此时耳朵动了动，三两下跳到奥古斯特肩膀上，小声嘀咕说：“外面有动静。”

　　有动静不奇怪，没动静才奇怪——想也知道，像罗德里克这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留后手，这会多半是他的儿子，以及自己的手下开始行动起来了吧。

　　不过这都不是事，奥古斯特有自信可以在这些人的围攻中全身而退。

　　更别说，眼前不是还有一位神明吗？

　　虚弱的神明也算神明，也能轻松逃脱……吧。

　　教父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也没有太过紧张，而是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墨菲斯身下的法阵，手里的撬棍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昏迷的看守，以防对方中途醒来，给他们找麻烦。

　　趴在法阵面前的罗德里克在听到墨菲斯的声音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颤抖着声音说：“你说什么？”

　　墨菲斯不厌其烦地重复说：“命运是公平的。”

　　“公平个屁！”罗德里克运着不知从哪涌起的一股气，咆哮说，“答应我的要求！你为什么不答应我的要求！！”

　　说着，就在愤怒中猛然猝死了。

　　脑袋靠在墙边看热闹的奥古斯特在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后一下站直了身体：“……”

　　不是，哥们？

　　前面闹得这么声势浩大，结果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这就死了？

　　而教父显然要更谨慎一些，它一只手抓着撬棍，缓慢地凑近罗德里克，伸出爪子试探了一下，最后扭头看向奥古斯特，肯定地说：“他死了。”

　　但奥古斯特却没有太过激动，而是看向站在罗德里克身后的方向，冷静地说：“我知道。”

　　而此时，原本表现得无悲无喜的梦境之主却倏地抬起头来，和他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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