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镜中少女

原本已经出现清醒的征兆的罗德里克恍神了一瞬，眼前似乎再次出现了自己方才从火柴马龙（奥古斯特）的那双夺目的金色眼睛，他咽了咽口水，意识再次被“要见到神”所占据。

　　他没看见的是，在自己面前，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一道闪烁着冷冽寒光的人影，而室内的光线则恰如其处地掩盖住了这道特殊的光芒。

　　——这是，*镜中少女*。

　　在他身后，奥古斯特垂眼看向手中的白纸，上面详尽地记录了一份足以将现世不存在的生物召唤出来的仪式。

　　【*镜中少女*：“路为玻璃，墙为刀刃，步步见血。”此乃在新开裂的镜子前休憩的亡者，穿过孔雀之门的亡者，征服锐利坡路的亡者。

　　传闻*镜中少女*偏爱兰花，如果将新鲜的这种花放在镜面之前或许能诱来她们。

　　需要注意的是，详尽地驱使未知之物的同时，也极有可能为你带来麻烦，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最后那段话奥古斯特只是瞥了一眼，就没再注意了。

　　事实上，类似的警告，在他使用*抽芽行尸*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过了，按照当时系统的提醒来看，所谓的不必要的关注，指的应当是波比·拉舍莱斯。

　　并且就算之后会有什么麻烦，难道还会比现在更棘手吗？

　　难说。

　　这甚至还没有眼前这张纸来得棘手——到底是谁把它夹在那本《抹大拉之书》里的？

　　并且这张纸上的内容是经过翻译后，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手抄上去的——看上去像是某人为了避免被认出来，特地用了不擅长的手书写的一样。

　　是阿尔文·伯吉斯写的吗？毕竟他看起来对罗德里克·伯吉斯怨言颇深，并且自己也在暗中学习不同于罗德里克所施展的魔法体系的仪式。

　　但奥古斯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以他刚才的经历来看，抛开阿尔文演技精湛的可能性，此人对于仪式秘术的了解和施展看起来更像是学杂了的半吊子……奥古斯特甚至怀疑，对方先前在那个小房间里施展出来的漏洞百出的仪式，很可能就是写下召唤*镜中少女*的方式的神秘人。

　　那他现在手里的仪式真的没问题吗？

　　……事实证明没问题，可能算他运气好吧，奥古斯特心说。

　　至于这位不靠谱的书写者是谁……考虑到墨菲斯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奥古斯特产生了一个不太靠谱的怀疑。

　　不过这都是后面要纠结的事了。

　　奥古斯特很快放弃纠结这件事，转而开始关注起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罗德里克身前，为其折射奥古斯特的瞳孔的召唤物……*镜中少女*。

　　眼前的召唤物身体处处有棱有角，浑身泛着剔透的光芒，就连手掌心都闪烁着凌厉的寒光，尤其是指甲——看起来就像玻璃一样锋利。

　　不仅如此，她似乎还能完美融入周围环境的光线之中，除了奥古斯特，没人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此时她的脸上是和奥古斯特如出一辙的冷淡，周身散发出强烈的冷意，不知是不是错觉，走在奥古斯特前面的罗德里克脚步都蹒跚了起来。

　　而当奥古斯特抬起手时，*镜中少女*也紧跟着抬起手，在相同的角度停了下来，只是脚步依然跟随着奥古斯特的节奏，始终走在前面。

　　奥古斯特放下手，顺带捞了一把从一旁跳上他肩膀的教父。

　　对于此时的奥古斯特来说，教父的重量几近于无，轻飘飘的好似一张纸，奥古斯特甚至产生了一种能把教父挂在脖子上当项链的错觉。

　　但他还是抑制住了冲动——“天人感应”的状态下，自己此时跟喝嗨了没什么两样，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奥古斯特一边思考，一边分神注意前面的动静，他很快就发现，走在前面的*镜中少女*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奥古斯特：“……”好怪！

　　好吧，原来人家名字带“镜”不只是因为形象，还因为她会如实模仿主人的一举一动啊。

　　思索间，罗德里克带着奥古斯特走到了一面书架面前，嘴里轻声念着咒语，几本书晃晃悠悠地就从书架里飞了出来。

　　奥古斯特注意到，这些书的名字似乎存在一定的规律，并且被取出来的顺序也有讲究……面前的书架应该是一处机关门了。

　　很老套但经久不衰的伎俩。

　　就在他观察周围飞出来的书的时候，站在不远处对着书架念念有词的罗德里克忽然转过头来，面目狰狞地看着他说：“你这一手确实很特别，但也不过就是催眠——”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就在他脚边炸起，罗德里克被惊了一跳，等鼻尖传来刺鼻的硝烟味，他才怔怔地低头看向地面——在自己的脚边，有一处明显的小坑，看大小，那绝非普通的枪造成的破坏。

　　罗德里克屏住了呼吸，慢慢抬眼看向站在眼前的年轻人，此时他正缓缓放下顶端还在冒烟的手掌，尝试再次伪装成一个瘸子——但罗德里克现在知道这人绝对不是瘸子了！

　　但罗德里克的看法对奥古斯特来说并不重要，他只是重新撑着手杖，看向罗德里克，腼腆一笑说：“您相信科学吗，法师阁下？”

　　前不久才说过相信科学的罗德里克：“……”

　　这人真的好讨厌啊！！

　　此时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太过莽撞——这小子不是说了想去看看梦境之主吗，大不了他就把人带到梦境之主面前，然后再设计对方惹怒神明，多得是借刀杀人的办法……早知如此啊！

　　谁能想到一个瘸子随身携带的拐杖居然是一把枪……不对，是一把威力比枪还要可怕的热武器啊！

　　此时笑吟吟的奥古斯特在罗德里克的眼里格外的面目可憎，但他也不是很在意，而是温和地提醒说：“您还记得我们刚刚说要去见谁吗？”

　　罗德里克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说实话，自从……开始，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但此时他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身侧似乎隐隐有些寒凉的感觉，就像是有刀锋正贴着自己的皮肉一样。

　　奥古斯特看了一眼同样露出笑容的*镜中少女*，才重新看向罗德里克，面露关切地说：“您不会真的忘了吧？”

　　说完又叹了口气说：“不过也是，您听说过老年痴呆吗，就是……”

　　“闭嘴！”罗德里克彻底被激怒了，咆哮说，“闭嘴！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的！！”

　　说着就手捧着手中的《抹大拉之书》，开始念起咒语。

不管眼前的小子的手杖杀伤力有多强，只要他发动魔法的速度足够快……

　　但罗德里克刚张开嘴，就感觉似乎有利器亘在自己勃颈面前。

　　“抱歉，其实除了科学，我也略通一点不太科学的东西……”奥古斯特摇了摇头，真诚地说，“相信我，如果您再动一下，下一刻您就可以切身体会到路易十六生前最后一刻的感受了……到时候您一定要告诉我是什么想法啊。”

　　罗德里克猛地顿住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绝对不是虚话——他真的感觉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贴在自己面前，在眼睛转到某一位置的时候，他甚至能借着灯光看到一点闪烁的寒光。

　　如果他真的动一下，自己真的可能要步路易十六后尘了……那个断头国王。

　　无论怎么看，自己这种死法也太过窝囊。

　　罗德里克咽了咽口水，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慢慢地说：“我们其实可以坐下好好聊聊的，你看，我也只是想问问你和加德林男爵长生的办法，其实没有什么冲突，只是刚刚事发突然……”

　　“我说了我不是长生者，”奥古斯特有些苦恼地说，“您怎么就不信呢？”

　　说着他又往前踏了一步说：“唉，算了，我们快去看看梦境之主，让祂为我作证吧——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被囚禁的神明呢！”

　　说着冲着身后的教父挑了挑眉，教父“哈”了一声，幸灾乐祸地说：“你也太损了。”

　　奥古斯特心说这才哪到哪呢，如果他要真的损，就跟罗德里克说，自己这一手是和他的好侄子阿尔文学的，再将这会一直在门外徘徊的阿尔文放进来。

　　到时候可就好看了。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在见到墨菲斯之后，眼前的这位老人还能活下去，否则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毕竟罗德里克倒台后，这个家族恐怕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毕竟按照罗德里克的想法，他应当不会主动将自己学到的魔法传授给其他人，除了自己的儿子，不过那个叫亚历克斯的中年人……估计也是个半吊子。

　　当然了，除非有人打算发展黑手党事业，但那就不是自己该担心的事情了。

　　反正严格来说，自己之后又不会在英国活动！

　　嗯……如果罗德里克真的不怕死，真的敢冒生命危险，给自己带错路的话……那他也是位勇士。

　　但如果他有这个决心，就不会如此渴望永生了。

　　奥古斯特摸了摸下巴，好心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其实您知道吗，除了召唤，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见到死亡女神——就是死亡。”

　　毕竟人都死了，见到死亡的化身不是很正常的吗？

　　在他说话的时候，罗德里克很明显地感觉到那道无形的利刃似乎又朝着自己的皮肤贴近了一些——甚至接触的面积变得更大了，就连自己背心处也有这样的触觉。

　　他看奥古斯特那副诚恳的模样，怀疑自己被阴阳了，但他也知道，依照眼下的情况，自己并没有说不的权力，并且于是只好脸色难看地说：“我带你去见他……但是你得保证不得伤害我。”

　　得，人家不信自己说的。

　　奥古斯特也只好耸了耸肩说：“行。”

　　他看向跟着他一起耸肩的*镜中少女*，打了个响指，并在心里驱使她后退。

　　但似乎是他的命令不够详细，*镜中少女*在如实执行命令的同时，也只是简单粗暴地后退了几步，在动作间，向后抬起的、犹如玻璃一般锋利的指甲只是轻轻一碰，就划开了罗德里克的皮肤。

　　死亡的镰刀和自己擦身而过，罗德里克惊叫一声。

　　眼看对方的脖子就要被*镜中少女*切开，奥古斯特连忙叫停了她的动作，并且加上了一句前置条件——“不得伤害罗德里克·伯吉斯”。

　　*镜中少女*动作一顿，随即不置可否地避开了罗德里克。

　　奥古斯特叹了口气，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张纸上会说“详尽地驱使未知之物的同时，也极有可能会带来麻烦”了——但凡他描述得再含糊一点，说不定罗德里克就已经提前变成一具尸体了。

　　当然了，*镜中少女*好用是好用……起码服从性很强。

　　但问题也出在这。

　　在驱使行尸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它们仍然保留着一些生前的记忆或者习惯，因此在服从命令之余，并不像*镜中少女*这么笨拙，或者说……耿直。

　　奥古斯特看向怒不可遏的罗德里克，叹了口气说：“抱歉，第一次尝试这种‘魔法’，还不太习惯，您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我理解你——

　　罗德里克深吸一口气，但动作太大，脖子处传来一阵刺痛，他顿时放轻了呼吸，梗着脖子，重新念起咒语，书架上的书再次动了起来。

　　奥古斯特默默记下了书本活动的规律。

　　很快，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眼前的书架微微一震，随即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深处的甬道来。

　　罗德里克不敢扭动脖子，因此只能梗着脖子，慢吞吞地转过半个身体看向奥古斯特说：“祂就在里面。”

　　奥古斯特说：“那您还在等什么呢？”

　　罗德里克感觉自己像是一脑袋闷进棉花一样憋屈，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腾挪身体，最后率先踏进了甬道里。

　　但奥古斯特注意到，他始终和自己保持着两个半的身位，方便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以便反击或者逃跑。

　　奥古斯特倒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是慢悠悠地跟在身后。

　　教父随后跟上。

　　两人在昏黑的通道里走了很长一段路，就在奥古斯特怀疑对方是不是又想整活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

　　——一间空旷的密室，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而在密室的中央，则坐着一个苍白的男人。

　　在他身下，还有一幅让奥古斯特感到眼熟的……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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