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傲慢与偏见

如果有人来哥谭旅游，那么导游一定会向游客介绍这座城市最著名的打卡点，也就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塔楼。

　　这座塔楼于1888年，在艾伦·韦恩的监督下建造而成。

　　当然，就像其他的富豪一样，艾伦·韦恩的本意是建造一座标志性建筑，以此来提高个人，甚至是家族的声望。

　　除此以外，我们姑且相信艾伦·韦恩的初衷是为了对造访哥谭的客人表示欢迎，让所有游客感受到被关怀，被守护的态度——毕竟在当时，大半座哥谭都是由他出钱建造的。

　　而在这座塔楼上，矗立着十二座同样由艾伦·韦恩出资建造而成的滴水兽，作为这座城市的守护神。

　　其中五座拱卫着哥谭的三座大桥与两条隧道，剩下的七座，则分别守护着城市的七条铁路，而这些铁路的交汇点，就在韦恩大厦的下方。

　　但鲜有人知的是，除了这十二尊滴水兽之外，还有一尊“不存在的”滴水兽。

　　第十三尊滴水兽，于1930年，由艾伦·韦恩的儿子，亨利·韦恩出资建造而成——它位于塔楼的正中，处于一个无论是从电梯，还是从观景台，都无法注意到的角度，因此几乎从未被人提起过。

　　平日里，这一尊滴水兽总是安静地潜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守护着这座城市。

　　但今天，这一尊滴水兽却和以往略有不同。

　　在滴水兽的脊背上，以及眼眶的上方，有几滩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而这几滩干涸血迹，来自早上才经历了“猫头鹰人”袭击的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

　　……

　　“我追踪到的蝙蝠电脑的信号，最后就是在这儿出现的。”

　　在第十三尊滴水兽的台子上，侦探罗宾一只手抓着掌中电脑，一只手将钩索收了起来。

　　在他身侧，则是现任罗宾，迪克。

　　以及一脸不爽的杰森。

　　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伤势最轻的是侦探罗宾，最严重的则是杰森。

　　而此时，杰森站在他们两人中间，双手抱臂，以左脚作为支点，右脚脚尖不停地点地。

　　他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位罗宾说：“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拉到这个地方来？我好不容易写完作业出来——你们知不知道我今晚有多忙？”

　　“还有你，”他看着同样带着多米诺眼罩，自称侦探的罗宾，莫名感觉有点不爽，“刚刚如果不是你惊动了那两个混混，我们根本就不用挨他们那顿打。”

　　侦探罗宾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散发这一种“我就知道”，以及“爱咋咋地”的死感，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在掌中电脑上疯狂操作。

　　“杰森！我们很担心你！”一旁的迪克拉了杰森一把，小声喝道，“你压根不知道乌克兰帮的人有多阴险，乌克兰帮的人在暗处布置了狙击手，用来埋伏他们今天的卖家，如果不是侦探罗宾提前放倒了狙击手，你很可能会出事。”

　　杰森顿了一下。

　　侦探罗宾埋头操作手上的电脑，并且再次尝试给蝙蝠侠发送信息，仿佛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一声不吭。

　　但没人注意到，他的电脑右上角出现了一小块屏幕，里面赫然正是刚刚道歉的杰森的脸。

　　身后，杰森揉了揉脸，那里有一大块青紫——是当时被惊动的混混用枪托砸了他一下，又被这个什么侦探罗宾不小心砸了一拳……大概是不小心的吧？

　　但不管怎么说，此人确实是救了自己一命——他好不容易写完了作业才出来的，总不能就这么死在一群无名小卒的手上。

　　就算死，起码也要把作业交上去再死，不然他不是白写了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杰森还是看这个专心致志检测滴水兽上面血迹的家伙哪哪不顺眼，最后他在小伙伴迪克的小声催促下，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算我欠你的……如果你之后有要我帮你卖命的地方尽管开口。”

　　想了想，又立刻描补道：“只有一次机会！”

　　“哎呀不要这么血腥嘛！”迪克手忙脚乱地冲着杰森摆摆手，又用胳膊肘捅了捅在见到杰森之后忽然变得沉默寡言的侦探罗宾，凑到他耳边小声……不对，对方太高了。

　　迪克拍了拍侦探罗宾的肩膀，侦探罗宾顿了一下，才微微侧了侧脑袋。

　　“快点！”迪克用气声在他耳边说，“快点接受杰森的道歉！”

　　“你对这家伙还真是偏爱哈？”侦探罗宾的语气不知为什么有点酸溜溜的，“明明刚刚在跟着我们跑酷的时候这家伙趁机踹了我几脚，我才不要原谅他。”

　　“可你也踹回去了！”迪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两个小伙伴怎么这么幼稚，“而且之前在乌克兰帮打群架的时候，你分明可以先提醒杰森，而不是直接冲着杰森面前的混混脑袋扔石头——”

　　“那还不是……咳！”

　　周围的光线太黑，再加上侦探罗宾忽然合上了掌中电脑，因此没人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羞赧。

　　天啊！我在干什么？侦探罗宾心说，难道我是在和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斗气吗？

　　就算大红在未来会因为自己被顶替然后随时随地不分青红皂白地揍我，还老把我的咖啡换成加了色素的蔬菜汁，甚至还偷偷和老蝙蝠举报我挪用资……咳，就算是这样，我也完全没必要和这个小屁孩较劲儿啊！

　　你真是疯了！提摩西！

　　这么想着，侦探罗宾干咳一声，重新打开掌中电脑，头也不回地说：“没事……反正我也有错，对不起。”

　　杰森没有说话，而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但迪克能注意到，他的耳朵动了动。

　　“太好了！”迪克强行揽住小伙伴的肩膀，脸贴着脸说，“哥谭最强三人组又和好如初……呃，如果小芭在就好了，这样我们就是最强四人组。”

　　“小，芭。”

　　侦探罗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他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即从迪克的手臂下挣脱开来，说：“我知道了。”

　　“什么？”

　　在迪克的疑问，以及杰森一脸的“震撼我妈”的表情中，侦探罗宾举着不停闪烁红光的微型电脑凑近墙壁，另一只手在墙壁上不断摸索，最后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

　　“你告诉我，蝙蝠侠最近在调查猫头鹰法庭，”侦探罗宾说，“但猫头鹰法庭的据点都非常隐蔽，因此除了他们，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巢穴建立在别人的家里……”

　　说着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枚蝙蝠镖，然后在刚刚摸到的位置使劲一卡一撬一顶，没有一丝缝隙的墙壁居然被他撬开了一条缝。

　　“我的天！这是什么？”迪克又震惊又激动地说，“塔楼居然还有秘密通道……那个猫头鹰法庭把自己的据点建立在塔楼里面？……等等，猫头鹰法庭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是啊当然是真实存在的，你不知道……”说着侦探罗宾卡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啊哦。”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忽然开始变得扭曲，就像是故障的全息投影投出的影响，逐渐模糊不清。

　　迪克和杰森吓了一跳，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

　　迪克惊道：“什……嘿！你没事吧？”

　　“……我没-”侦探罗宾嘴巴不断张合，声音时有时无，“我应该是要回去加班了，幸好我刚刚拍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消失在两人面前，只剩下充满怨气的尾音余韵，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加班，”杰森心有余悸地说，“罗宾还得帮布鲁斯·韦恩上班吗？还有，他说他拍了什么？”

　　“……呃，不好说，”迪克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一枚飞镖，学习侦探罗宾撬墙的手法，一边谨慎地说，“我就只陪阿弗去过两次公司，当时是他替布鲁斯开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飞镖也还没碰到墙壁，眼前的一小块墙壁却猛地向上升起，紧接着，还没等他们看清楚里面的装潢，就看到蝙蝠侠紧抿着嘴唇，将两人死死抱住，然后朝着楼下纵身一跃——

　　几乎是他刚跳出去的一刹那，身后的塔楼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

　　*

　　奥古斯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场非同寻常的大爆炸——且不说声音如何，那接二连三的爆炸，以及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哥谭的半边天。

　　“Jesus……”还没挂断电话的戈登虚弱地叫了一声，他已经不想顾及什么对上帝敬不敬的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就算是鬼——万圣节也还没到啊！”

　　韦恩集团死伤九人，布鲁斯·韦恩和林肯·马奇遇袭，蝙蝠侠不知所踪，哈维伤人失踪，猫头鹰人的尸体复活还杀了运送尸体的工作人员夺车逃走，哥谭的地标性建筑塔楼爆炸……短短的一天，究竟还要闹出多少大案子啊！

　　小小的哥谭城，竟然恐怖如斯！

　　不知道是不是哥谭的夜晚比较冷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短暂地崩溃过后，戈登忽然平静地说：“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小丑又搞了什么大案子，我也能心如止水地告诉他们，等我处理了。”

“真的吗？”

　　“……我的意见是，这个时候最好顺从我……哦，”戈登忽然感叹了一声，“终于有一件好事了——我们的好朋友，蝙蝠侠出现了。”

　　蝙蝠侠低沉的声音从奥古斯特的手机传来，他说：“塔楼被炸了。”

　　戈登说：“说点我们不知道的……该死！你在流血！你当时不会就在爆炸现场吧——把这两个孩子放下来吧，这里是安全的。”

　　说着他就要喊来医生替蝙蝠侠处理伤口。

　　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说法，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了一远一近的男孩的声音。

　　奥古斯特猜，一定是迪克和杰森。

　　“我没事，”隔着电话，蝙蝠侠的语气略显冷淡，“我会把他们送回家。”

　　“老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戈登气笑了，“你的蝙蝠车呢？”

　　蝙蝠侠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动作，蝙蝠车就自己从远处开了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面前。

　　这辆车显然不是蝙蝠侠控制的，但正合他意——此时的他伤势过重，最好的办法就是驾驶蝙蝠车前往调查现场，蝙蝠侠坐上驾驶座，喘了口气说：“……不行，我还得去找……”

　　“你要是不走我就把你抓走了，”戈登打断他说，“嘿，车子，如果你在听我说话，就把这白痴带回家去。”

　　还没等蝙蝠侠说话，蝙蝠车内就传出了机械声说：“指令确认，把白痴带回家中。”

　　说完，车窗就猛地向上升起，合拢，汽车也发出了引擎启动的轰鸣声。

　　迪克小朋友一把拉开副驾驶座冲了进去，同时还不忘和其他人告别说：“我得看着蝙蝠侠，免得他在半路昏迷啥的……再见再见再见！”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蝙蝠车就猛地朝着蝙蝠洞的方向飞驰而去，只剩余音向后飘，最后传进在附近处理案子的警察，以及戈登和杰森的耳中。

　　戈登疲惫地叹了口气，最后扭头看向杰森，尽可能和蔼地说：“孩子，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

　　杰森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奥古斯特的声音透过戈登手中的手机传了出来，又清清楚楚地传到杰森小朋友的耳朵里：

　　“有人来接他——杰森，上车。”

　　杰森急切地说：“可是我……”

　　隔着手机，奥古斯特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甚至还有点冷淡，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现在，马上。”

　　“……”

　　杰森变化了七八种表情，最后垂头丧气地走向刚停在面前的汽车，不情不愿地拉开后座，一屁股坐了进去。

　　他很生气！才不要坐副驾！

　　看着一溜烟开走的汽车，戈登啧啧称奇。

　　“你一定得教教我怎么教育孩子，”他说，“这种叛逆期的孩子最难管教了。”

　　“我觉得芭芭拉挺好的，”奥古斯特说，“所以，我就不打扰您处理案子了，晚安，戈登警监。”

　　“当然，晚安。”

　　挂了电话，戈登耸了耸肩，打从心底开始担心杰森之后的遭遇——毕竟听起来，奥古斯特似乎是气坏了。

　　还有蝙蝠侠……说起来，蝙蝠侠的家人会不会训他一顿？

　　他有家人吗？刚刚蝙蝠车明显是有人在控制……天啊，真难想象蝙蝠侠垂头丧气挨训的样子，好想看。

　　这么想着，戈登的表情越发严肃。

　　这让刚跑来的警察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快速说道：“小丑在黑门监狱策划了一场集体越狱然后越狱了！现在囚犯和狱警正在互相残杀！”

　　Jesus...

　　戈登感觉自己要晕厥了。

　　*

　　另一边。

　　蝙蝠车上，迪克双手抱臂，一脸不满地看着蝙蝠侠。

　　“你得告诉我，你今晚都经历了些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从早上的布鲁斯被猫头鹰人袭击开始，你就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我和阿弗都担心坏了！”

　　蝙蝠侠垂下眼帘，破破烂烂的紧身服，以及还在不断渗血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让他看起来既虚弱又疲惫。

　　“我在调查猫头鹰法庭，”这位伤痕累累的年轻义警低声说道，“当时我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人监督，为了不暴露……”

　　“暴露，暴露，暴露！”迪克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了出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我想成为罗宾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主要的不是为了耍酷吗？蝙蝠侠心想。

　　但他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相信自己要是说出口的话，自己一定会被脾气暴躁的小伙子揍的。

　　蝙蝠侠：“。”

　　他好歹也是父亲的身份，怎么混得这么惨。

　　生活不易，蝙蝠叹气。

　　但蝙蝠侠也知道，迪克选择成为罗宾，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自己，自己给他带来了一些……危险的幻想。

　　于是他紧抿嘴唇，没有说话。

　　迪克此时的心情已经在爆炸边缘，从早上听说了布鲁斯遇袭生死不明的提心吊胆，再到蝙蝠电脑信号中断，又到刚刚发生爆炸，蝙蝠侠将他和杰森死死护在身下，任由自己的后背直接接触爆炸燃烧，此时此刻，这个能缓和小伙伴矛盾的小朋友眼眶也终于微微泛红。

　　“是你，布鲁斯，蝙蝠侠，”迪克哽咽着声音说，“或许从一开始我是为了耍酷，才换上这身衣服，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成为罗宾，就是为了你——为了成为你的搭档，为了帮助你，成为你的护盾，为了……反正就是为了你！”

　　蝙蝠侠终于沉默不下去了，他看着迪克张口预言：“罗宾，我……”

　　“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什么吗？”迪克忽然说，“我说我们会一直呆在哥谭，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永远，永远永远——你答应过的。”

　　“……”

　　“你答应我了，你就得做到，你得保护好你自己，你得活下去，”罗宾说，“这就是我认为的世界上最棒的事情，蝙蝠侠。”

　　“……”

　　沉默许久之后，蝙蝠车内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擤鼻涕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车内传来了极低的声音说：“会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远处一只漆黑的蝙蝠振翅飞过哥谭的夜空，飞过漫长的大桥，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目送着那辆黑色战车撕裂夜色，载着一对伤痕累累却彼此依偎的父子，驶向那座亮着微光的山丘。

　　在那远处的山丘之上，韦恩庄园静静矗立，一位年迈的管家正站在雕花铁门前，昏黄的灯光将他笔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在他手中，捧着早已备好的毛毯与医疗箱，沉静的目光中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期盼。

　　蝙蝠最终消失在高耸的滴水兽背后，蝙蝠车也终于驶出漫长的纪念大桥。

　　黑暗并不能吞噬一切——有些东西比夜色更加坚韧。

　　或许是共同许下的誓言，又或许，是即使遍体鳞伤也要相互扶持的温暖。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他们还在哥谭，还能一起回家，一切战斗便都有了意义。

　　哥谭的夜晚依旧漫长，但在家中，总有一盏灯为归来的人亮着——这或许就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