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哥谭是

“……近来，我常以‘哥谭是’自问。”

　　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宴会厅里，意气风发的布鲁斯·韦恩正站在台子上演讲。

　　在他身后，是他三四岁时候的全家合照，上面有年幼的布鲁斯，还有他的父母。

　　而从他身体两侧延伸到台子之下，则是用3D模型打印而成的，小小的哥谭城。

　　台下坐着一群光鲜亮丽，盛装打扮前来赴宴的男女老少，而这里面的这些人，起码掌握着哥谭大半的财富，就连他们身上的珠宝，在金色的大厅里也丝毫不见光彩。

　　和法尔科内庄园的宴会不同，坐在这里倾听演讲的宾客们全都是抱着“让哥谭更好”的心情坐在这里的——起码在此时，在明面上，是这样的。

　　而台上，布鲁斯依然在用他那真挚，且饱满得有些过头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哥谭公报》在前段时间专门为‘哥谭市’这个话题开设了一个栏目，里面的回答众说纷纭。可是对我，对布鲁斯·韦恩来说，如何只用一个词来描述……哥谭是什么？

　　“家园？家庭？还是目标？可事实上——”

　　台下的宾客屏住了呼吸——他们期待能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布鲁斯却说：“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宾客们惊愕地扬起了眉头。

　　“嘿，演讲是这样的吗？”角落里，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端着托盘的侍从小声地说，“我怎么感觉正常的演讲流程不是这样的？一般不是得激励人心，如果是他们这样的富豪，就是骗其他人多捐点钱吗？”

　　在他耳机里，传来了一道机械的声音说：“这是先抑后扬，亏你还看了不少书，这都不懂，等着吧，高潮马上就要来了。”

　　矮小的侍从撇了撇嘴，有点不屑地说：“我不否认蝙蝠侠是好人，可这里面的人能有多少善茬？如果把这里的人炸死大半，他们死守的财富流出来，能养活多少人。”

　　是的，他知道韦恩的真实身份——杰森·托德当然知道。

　　他和教父今晚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听布鲁斯·韦恩演讲的，他们赶到这里，是为了阻止一场非法的秘密交易，以及一场可能会出现的谋杀案。

　　至于被杀的人是谁，动手的人又是谁——耳机另一边的教父正在调查。

　　耳机里却没再传来声音，紧接着，则是浣熊低沉的咆哮声，以及铁器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杰森脸色一冷——教父那边出意外了。

　　他刚想冲出演讲厅，却听到耳机里传来了三声敲击的声音，于是顿住了脚步，但脸上的担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是他和教父约定的暗号，只要敲击三下，两短一长，就说明情况不严重，不用担心。

　　多年在犯罪巷摸爬滚打的经验让杰森很快冷静下来，他重新恢复了镇定的样子，听布鲁斯·韦恩的演讲。

　　此时，布鲁斯聊到了他的过往——

　　“……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托马斯·韦恩，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他会在我跌进坑里，或者摔破膝盖，度过了诸多等等不如意的一天的时候，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布鲁斯，明日只有一步之遥。’”

　　说完后，布鲁斯顿了顿，等台下的宾客重新安静下来后，他才继续说：“我知道，这很优柔寡断，可这句话始终对我有效——直至今日。”

　　宾客们纷纷发出了善意的轻笑声，而坐在最靠近演讲台的阿尔弗雷德先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布鲁斯重新清了清嗓子说：“此刻，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我童年时就失去了父母，他们在市区对面的犯罪巷中中了枪，双双丧命。

　　“你们可以想象，他们离去后的那段日子，简直就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时候。愤怒、恐惧、悲伤，它们几乎将我淹没，可那句格言，我父亲的那句格言却始终在我脑海中回荡——明日只有一步之遥。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即使伤痛如此之深，可情况却迟早会好转……就像哥谭。

　　“当我们放眼望去，所见的街道与建筑，皆是我们的畏惧之心，以及我们的挫败感，更是我们心中的……恶魔。可当我们放眼未来……

　　……

　　下个月，韦恩企业将大胆且迅速地开始投资于哥谭的未来，我们已与多家土木设计事务展开合作……”

　　“布鲁斯·韦恩确实是个天生的演说家，”角落的杰森听得甚至有些入神了——如果不是整个宴会厅里如海浪般的掌声将他惊醒，他差点就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但蝙蝠侠怎么话那么少呢？难不成他们有双重人格？还是他们其实不是同一个人？”

　　但话说完后，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测，毕竟他是亲眼看到蝙蝠侠掉马的——还是奥古斯特亲自扒的马甲。

　　“这才是高手，”杰森心悦诚服地说，“迪克这点还有得学呢。”

　　教父那边的打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分不开身回答他的话，杰森不由得皱起了眉，他四处逡巡宴会厅里的其他宾客，试图在里面找到神色、行迹可疑的人。

　　然后，他的视线定在了其中几个上了年纪的富豪和企业家身上——杰森对他们并不了解，更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能在匆匆一瞥中尽可能地记住他们的脸，最后，又将视线放在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身上。

　　巧的是，这个人他还真认识。

　　此人名为林肯·马奇，他是马奇风投的COO，当然，这个身份确实没什么出奇的，更不值当让一个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的高中生记住他，但除此之外——他还是本届哥谭市长的候选人。

　　杰森直觉此人不太对劲。

　　在刚听布鲁斯·韦恩的演讲时，他的脸上就有点不以为意的表情，当然，这没什么奇怪的，这里一半的人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杰森也说不准，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对劲。

　　他眼神一厉，刚想拍下此人的照片，就见到跟在布鲁斯身后的阿尔弗雷德似有若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杰森的心重重一跳。

　　被发现了？

　　虽然有点慌张，但他的心情却诡异地平静，他往大门的方向退了两步，却发现阿尔弗雷德已经若无其事地将头扭了回去，在布鲁斯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布鲁斯笑着挥了挥手，看上去对什么都毫不在意，并且重新回头去，和站在面前的金发女人聊了起来，并在对方的引荐下，与林肯·马奇握了握手。

　　看来是没事了。

　　杰森松了口气，确定自己拍下整个宴会厅的全景，并且把可疑的宾客的照片拍下来后，他扭头离开了这里。

　　——他得去找教父，那边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

　　另一边，看着假扮成侍从的杰森离开，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并且附在布鲁斯耳边说：“我真的很为这个城市未来的平均身高值担心——这个点的未成年都应该睡觉了才对。”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和林肯·马奇等人交谈起来。

　　是的，杰森和教父的行动全在他的视线里，甚至在杰森进来这里面的第一时间，他就把人认了出来。

甚至站在宴会厅里角落的西装革履的警察的出现，他也知道。

　　但布鲁斯没有贸然阻拦他们的行动，而是在暗中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时杰森离开，要么是那只浣熊发生了什么事，要么就是他已经拿到了什么线索，功成身退了。

　　布鲁斯垂下眼帘，很快又振奋精神，和林肯聊了起来。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很快就在《哥谭公报》的记者，薇琪·韦尔的介绍下，确定了后面几天的行程——他们会在之后某天的早午餐中确定是否要在将来展开合作。

　　毕竟无论是韦恩，还是马奇，手上的票都至关重要。

　　布鲁斯微笑着和他聊了几句，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站在窗边的警察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警察在工作中接起了电话，然后用另一只手捂住空着的耳朵，试图将周遭的喧闹隔绝在手掌之外。

　　只见他低声说了两句，神情就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布鲁斯的视线越过身前的林肯·马奇，眯着眼睛从警察不断张合的嘴唇上分辨出对方说了什么。

　　与此同时，嵌在耳朵里的纳米耳机也发出了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启动唇语辨音，正在聚焦目标……有多少处刺戳伤？……上帝。”

　　布鲁斯心头一紧。

　　在他身后，阿尔弗雷德默默做好了替他接管后半场晚宴的准备。

　　耳机里的声音告诉布鲁斯，此时戈登已经赶到现场，除此之外，他似乎还带了一个助手。

　　布鲁斯直觉，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奥古斯特。

　　此时酒店外的夜空短暂地亮了一下，一道无声的雷电刺破了蓝黑色的天空，很快又重回平静。

　　但很快，天空就下起了雨。

　　听着耳机里转述警察的抱怨，布鲁斯双眼有些失焦了。

　　但很快，他就在林肯的呼唤声中惊醒过来。

　　他拍了拍林肯·马奇的肩膀，然后说：“我很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尽快谈谈你的计划……正好我明天午餐有时间，你觉得呢？”

　　“当然没问题，就明天，”布鲁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身后尽职的老管家说，“阿尔弗雷德，安排一下，好吗？现在，请恕我失陪，林肯……”

　　“……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

　　犯罪巷的某栋公寓楼下。

　　戈登站在走廊的阳台上，冲着楼下的警察们大声喝道：“先架防雨棚，傻子们！”

　　说完，他又忿忿地往身后的阴影处一靠，低声说：“雨天，证据，无法匹配的说辞……老天，这什么糟糕的世道，他们越来越笨了。”

　　“戈登，你好。”身后的阴影冲他打了个招呼。

　　“知道了，这回又是潜行模式，”戈登轻哼一声说，“走吧，进去欣赏艺术品——奥古斯特就在里面等着我们。”

　　身后的阴影动了一下，很快，他的轮廓就在走廊微弱的灯光中显现了出来。

　　——蝙蝠侠。

　　两人一前一后往尸体被发现的房间走去。

　　一边走，戈登一边向蝙蝠侠介绍情况：

　　“死者是哈维一直在追查的证人——房东在收租的时候发现了他。他自称萨姆·斯特吉斯，不仅是假名，还和他给哈维提供的名字不一样，在公寓里没有任何可靠的身份证件，我们查了他的指纹，一无所获，他的一切开支都是用现金支付，是个货真价实的黑户。”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耳机，里面忽然传来了罗宾轻快的声音说：“超级罗宾，为您服务——叮咚！”

　　蝙蝠侠：“……”

　　罗宾一个星期前才因为不服命令，暴力殴打了一名暴徒，被蝙蝠侠勒令禁止夜巡。

　　当然，罗宾并没有就此罢休，事实上，在被禁足之后，罗宾就屡次趁着蝙蝠侠夜巡的时候偷偷外出，并且好几次都和危险擦肩而过。

　　其中一次，就是三天前。

　　当时蝙蝠侠正在追踪一个正在哥谭活动的可疑人士——一个来自中国的刺客大师，此人名为桑德拉·伍珊，当然，她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呼，西瓦女士。

　　总之，西瓦女士武功不俗，就连蝙蝠侠也不是她的对手，在将蝙蝠侠放倒，并且打算取他性命的时候，罗宾忽然从天而降，和西瓦女士打了两个来回。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来回……因为第二招的时候，就是罗宾被西瓦女士踹飞，然后一路滑铲到了蝙蝠侠身边的时候。

　　不过这也让蝙蝠侠因祸得福——在罗宾出现后，西瓦女士的杀意消退了许多，她放过了他们，并且留下了一句他们还会再见面的，就离开了现场。

　　第二天，她从哥谭离开了。

　　蝙蝠侠也没能追踪到她的踪迹。

　　除此之外，回去之后，蝙蝠侠冷酷地延长了罗宾的禁足时间，并在庄园和蝙蝠洞周围布置了一些门禁机关。

　　可现在？罗宾确实没有出门，他只是在蝙蝠洞里玩电脑——蝙蝠侠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忍。

　　而且今天阿尔弗雷德不在，要在这种不方便的情况下调动蝙蝠洞里的电脑搜查资料，他还真只能依靠罗宾。

　　耳机里，罗宾还在喋喋不休地说：“Bingo！这家伙就是个黑户，资料库上搜不到他的名字！哇，哥谭特色！”

　　蝙蝠侠：“……”

　　我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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