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各怀鬼胎

奥古斯特的话瞬间驱散了天台上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蝙蝠侠偏过脑袋快速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我们可以继续在这里绕圈子，但我们都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另外，我很快就要离开，就不掺和你们的室内party了。今晚的哥谭可不安静。”

　　老哥谭城区那边的几个帮派，今晚似乎在密谋什么事情，他得抓紧去调查清楚。

　　而蝙蝠侠也知道，要想扳倒罗马人——这个潜伏在哥谭阴影之中的庞然巨物，光靠他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哥谭的黑帮已经存在了近两个世纪，这些人根本无法根除，而哥谭的监狱也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的人。

　　他们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集中火力对准罗马人——至少，要给他们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在如今的哥谭，在蝙蝠侠，乃至戈登，哈维所守护之地，犯罪的代价将是巨大的。

　　此外，他们还必须分出时间彻查小丑的爆炸案，将这名罪犯缉拿归案。

　　“还有红头罩一号，”戈登接着说，“这不只是为了你，就当是为了这座城市……英雄不该遭受质疑。”

　　否则，这不仅会阻碍蝙蝠侠的行动，更可能令这座城市中所剩无几的正义之士感到心寒。

　　人们会说——看吧，这就是哥谭，一个连英雄都难免遭受怀疑的地方。

　　蝙蝠侠对此未作表态。

　　游历多年，他目睹并经历过的事情已经太多，区区一点猜疑的声潮，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意志。

　　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在托马斯和玛莎的墓前立过誓言——在把那些夺走他们生命的罪恶清扫出哥谭之前，他都绝不会停下脚步。

　　不会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就算要为此战斗终生，那也至死不渝。

　　“我们得搞清楚一点，先生们，”面对他们的表情，蝙蝠侠强调说，“现在的重点应该是罗马人——时间很紧迫，我们必须阻止他，还有愿意帮他忙的那些‘正派人士’。”

　　他说的自然是答应了罗马人的要求的哥谭银行行长，理查德·丹尼尔。

　　戈登深吸一口气，凉风深入肺腑，他的头脑都清醒了许多，然后，他严肃地说：“我想我该明确地把这件事说清楚——在我们……急于将法尔科内绳之以法时，我可以允许你们变通规则，但我们不能打破它们，否则……

　　“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知道，戈登这句话里的代词，主要指的就是蝙蝠侠。

　　于是哈维说：“当然了——蝙蝠？”

　　蝙蝠侠垂下眼。

　　他又想起了父母。

　　见他沉默太久，戈登催促道：“蝙蝠？我必须要有你的承诺。”

　　蝙蝠侠这次没有犹豫——这本来也是他的想法，他说：“我接受。”

　　三人很快达成了共识，于是齐刷刷看向若无其事地坐在角落的第四人——

　　奥古斯特：？

　　“我也要发誓吗？”他指了指自己，惊愕极了，“我只是蹭个顺风车，顺带送个外卖当车费而已。”

　　“真荣幸，”哈维随口问，“什么外卖？”

　　原本打算走人的蝙蝠侠听到这话，忽然停下了动作，就这么维持着一只脚踩在天台边缘的动作，回头看向奥古斯特。

　　感受到所有人的注视，奥古斯特面不改色地把手伸进他那深不见底的外套口袋掏了半天，最后总算掏出了一本黑色的小册子。

　　哈维问：“这是什么？”

　　反倒是蝙蝠侠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凝，很快接住了奥古斯特扔过来的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日期，以及金钱数额，看上去就像是……

　　“——账本？”凑近的哈维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内容，顿时惊愕地叫了出来，“你搞到了法尔科内的账本？你怎么做到的——”

　　天啊，他一想到自己只是去法尔科内的地下车库偷偷记录到场的宾客名单都要挨闷棍，而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还一脸云淡风轻地说：“我和人交换的。”

　　人比人，气死人。

　　“你和什么人交换了？”哈维嘟囔着说，“总不会是法尔科内监守自盗吧？”

　　那也太夸张了。

　　但奥古斯特总不能说自己碰上另一拨也想偷罗马人账本的人，然后他们在罗马人家里用他的账本私下达成了交易吧？

　　这也太怪了。

　　而且，他猜蝙蝠侠恐怕也光顾了罗马人的书房。

　　这么一想，就法尔科内那个破安保水平，账本到现在才失窃，也算他们运气好。

　　是时候给天真的黑帮们上一课了。

　　奥古斯特面不改色地想。

　　而举着账本默默拍摄记录里面的内容的蝙蝠侠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罗马人的书房里看到的那只大敞的保险柜——他第二次回到书房的时候，外面的那只保险柜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就算有，也只有零零散散掉了一地的珠宝。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而当时的房间里，除了他，就是先他一步进去的猫女，于是蝙蝠侠自然而然地就以为，外面的东西已经被猫女窃走了，因此在被法尔科内的人发现后，蝙蝠侠并没有和他们过多纠缠，反而尝试追上猫女。

　　不过当时猫女似乎误会了什么……

　　至于蝙蝠侠为什么会觉得猫女一定会带走了什么，那显然是因为法尔科内不缺那点珠宝，就算要保管，也不可能只用一只保险柜藏，就算用保险柜藏，也不可能只放那么点珠宝……而且还是放在他的书房里。

　　蝙蝠侠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法尔科内手头的机密文件。

　　放在书房里，自己的眼皮底下，才是正常且安全的。

　　不过后来蝙蝠侠在书架后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些……好东西，因此并没有多想，但没想到，那本疑似存在且被猫女窃走的东西，居然在奥古斯特手上。

　　“你是否看见了……”

　　蝙蝠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在奥古斯特饶有兴趣的视线中，放弃了。

　　“算了。”他说。

　　奥古斯特耸了耸肩。

　　当时他离开后，猫女肯定会重新回到法尔科内藏宝的地方，有很大概率会碰上特地去调查法尔科内老宅的蝙蝠侠。

　　所以想也能猜到对方要问什么。

　　不过他不问，那倒也省了奥古斯特解释的功夫，天知道他现在又疼又困，只要在他脖子底下塞个枕头，他当场就能睡着。

　　奥古斯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然后迅速将这股困意传染给了在场的其他人——众所周知，哈欠的传染性极强，但凡只要有一个人打哈欠，那其他人的哈欠就会蠢蠢欲动……反正戈登和哈维是这样。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下班回家泡个热水澡，再和家人好好温存一番，然后睡上一觉了。

　　至于蝙蝠侠……他戴着面具呢，谁也看不出他面具底下的表情。

　　而且他也太能忍了。

　　“咳，好了，不许再打哈欠了，”戈登尽可能严厉地说，“你是怎么拿到……算了，就算我问，你恐怕也不会说。”

　　奥古斯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能问问你为什么会跑到法尔科内的老巢里去吗？”哈维说，“而且还想到要拿……”

　　说着他朝着蝙蝠侠手里的账本抬了抬下巴。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奥古斯特说。

　　“什么事？”这是哈维。

　　“什么时候？”这是突然出声的蝙蝠侠。

　　他这一出声，就引得奥古斯特惊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镇定地说：“我发现自己确实不适合装聋作哑，至于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刚刚吧。”

　　还以为是昨晚在阿卡姆古堡外的时候，蝙蝠侠心想。

　　看来奥古斯特可能是真的想通了，想要尽自己所能帮他们，给哥谭做点什么？

　　虽然在场三人都觉得那不是奥古斯特的职责，但此时多一个盟友，那也是多一份胜算，而且奥古斯特还是个很不错的队友——说是一个顶三个也不为过。

　　这么想着，哈维和戈登都欣慰地笑了起来，蝙蝠侠的嘴角也稍微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看他们笑了，奥古斯特也笑了。

　　不过他想的是，无论是在哥谭还是在纽约，麻烦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他怀疑是因为他的外来者身份在作祟，不过既然躲不过，那干脆他就加入吧。

　　也是在刚刚，奥古斯特看着结盟的三人，忽然产生的灵感：既然他们可以，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在哥谭或者纽约发展下线，吸纳一批能替他办事的成员呢？

　　这些人不一定全都要多么厉害，毕竟一个在危险地带发展的组织，必不可少的就是一些冲锋陷阵的炮灰……不对，成员。

　　不过这些都可以交给*抽芽行尸*去做，或者……

　　奥古斯特想到了那些黑帮成员——这些人大多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点鲜血，奥古斯特自诩不是什么大善人，所以……真要找的话，这些人或许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也不一定全都是炮灰……或许他可以吸纳一些对“密教”，甚至是关于他原本的世界的知识感兴趣，并且能主动学习的人，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这样就算他之后碰上什么事，也不会太被动了。

　　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嘛。

　　但人又不能太多，毕竟无论是哥谭还是纽约，都有属于他们的“监管者”。

　　要不……去隔壁的大城市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或者先在哥谭先试点一下。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也冲着天台上的三人笑了笑。

　　如果之后出了什么事，希望这三位别找他的麻烦。

　　其他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带着鼓励性质地笑了笑。

　　在各怀鬼胎的四人的笑容中，GCPD的天台上的氛围一时间变得融洽了许多，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很快，哈维就想起了自己今晚的遭遇。

　　“唉，所以我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和我有什么区别？”他唉声叹气地说，“结果我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戈登无奈地说：“哈维，我们不止一次谈过这个话题了……”

　　趁着他们还在争吵，蝙蝠侠将账本上所有的数据上传到蝙蝠电脑，将账本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一只手将不断冲他使眼色的奥古斯特拎起来，一只手抓着钩爪，从天台一跃而下！

　　于是等哈维和戈登争论完后，就发现真个GCPD的天台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哈维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说：“又不见了。”

　　戈登说：“他就这样，很烦人，对吧？而且现在还带上了奥古斯特。”

　　无论是之前将蝙蝠侠当成需要缉拿归案的罪犯，还是现在结为盟友，戈登都对蝙蝠侠这个来去自如且能瞬间蒸发的技能感到烦恼。

　　有时候真的挺憋屈的。

　　但你又说不出什么不对——蝙蝠侠只是喜欢悄悄离开，这有什么错吗？

　　而确认了哈维不需要自己的搀扶后，戈登拿出眼镜布擦了擦眼镜，率先朝着楼梯口走去，然后说：“要知道，我之前还怀疑过你就是蝙蝠侠。”

　　他说的自然就是还在追捕蝙蝠侠的时候。

　　毕竟哈维和蝙蝠侠的活动轨迹相当重合，这让对戈登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了和罗马人关系异常紧张的哈维身上。

　　而且……

　　“当时我追着蝙蝠侠跑，结果追到了你的办公室，”戈登叹了口气说，“然后你西装革履地坐在桌子上看我，我就想……就算蝙蝠侠不是人，他也不能再短短的几秒钟内完成换装。”

　　这个哈维还真有印象。

　　当时他和蝙蝠侠刚认识没多久，事实上，他对蝙蝠侠的印象就只是……这个“怪胎”戏弄了法尔科内一顿，并且还对GCPD都没办法的黑帮重拳出击，于是在蝙蝠侠闯进他的办公室，并且快速躲藏起来的时候，哈维下意识对着紧跟着闯进来的戈登遮掩了蝙蝠侠的存在。

　　戈登这个刚来哥谭没多久的人的立场不明显……尽管他当时算是GCPD的一股清流，但蝙蝠侠肯定是好人——他都和罗马人作对了！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其实那家伙就躲在我身后的办公桌底下，”哈维双手插兜，慢吞吞地跟在戈登身后走下楼梯，然后说，“如果当时你非得闯进来搜查，估计我也拦不住你。”

　　没想到自己居然离线索和破案奖金只有一步之遥，戈登好半晌都说不出话，过了一会他才重新找回声音说：“所以我后来找上了布鲁斯·韦恩。”

　　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听到好友的名字，哈维也语塞了好一会，然后纳闷地反问道：“依据是什么？”

　　哥谭的所有人都知道，布鲁斯·韦恩就只是个纵情声色的草包啊！

　　他甚至连班都不自己上，就算有什么重要的工作，很多时候也都是甩给那个年迈的老管家，或者卢修斯·福克斯。

　　有时候哈维甚至都怀疑，布鲁斯收养格雷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那个小子替他去上班，好让自己全身心地游戏人间。

　　……虽然有时候，他还挺热心肠的，不过哈维坚信，对方只是喜欢凑热闹罢了。

　　也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一些经历……总之，他觉得戈登的猜测简直是无稽之谈！

　　“不，我还真有合理依据，”两人走下GCPD的地下车库，戈登拉开车门示意哈维上车，“别急，你的车会有人开回去的……当时我们发现蝙蝠侠身上的装备造价不菲，并且更新换代得非常快，而在哥谭，能承担这些开销的人少之又少。”

　　甚至夸张点说，只有韦恩才能承担这些巨额的费用。

　　“那你之后是怎么排除嫌疑的？”哈维一点也不吝于开自己好友的玩笑，“因为你和他聊了几句，就打消了怀疑？”

　　汽车驶出地下停车库，天上也很快下起雨，瓢泼大雨犹如一颗颗断了线的珠子，用力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戈登打开了雨刮器，然后简短地说：“他拿出了他的约会花名册——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好吧，我没问题了。”

　　现在他们也知道了，蝙蝠侠只是一个被布鲁斯资助的……幸运儿。

　　没错，一定是这样。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汽车开了半程，哈维眼尖地在车内后视镜看到了后座闪过一个什么东西，顿时警惕地回头看去，却发现了一个……

　　“档案袋？”哈维打开档案袋，很快叫了起来，“是乔尼·维蒂之前提交给检察院，又被偷走的那份！法尔科内的犯罪证据！”

　　戈登用力踩下刹车。

　　车内的两人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但他们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关注这个了，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黏在哈维手中的档案袋上。

　　“……蝙蝠侠留下的？”他低声问道。

　　“除了蝙蝠侠，我想不到还有谁办事会这么‘迂回’，”哈维表现得异常激动，“太好了，这是个好机会！”

　　扳倒罗马人，志在必得！

　　但戈登却有些悲观，他叹了口气，右脚松开刹车，低声说：“按照我以往的经历，我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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