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章 一着不慎

　　看到尼基弗鲁斯的布置后，查理曼暗自高兴。

　　他原本计划主力进攻的方向便是对手的左翼——因为按照以前和拜占庭军队战斗的经验，那里才是拜占庭的正规军所在。其余地方拜占庭的军力虽然多，但都不是主心骨，只要拜占庭主力崩溃，剩下的一切都好说。

　　他将左翼前移，但却在右翼中布置了自己的核心突击力量——法兰克贵族骑兵。

　　和那些下马步兵不同，这些骑兵身上穿得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重甲，而且骑的马也是近些年来从北非“走私”而来的的柏布马、森林马杂交而成的战马。

　　和昂贵的战马和护甲相匹配的，是高度专业化的贵族骑士。他们已经完全脱产，只靠采邑制度下领民无偿耕种的领主土地生活，脑子里除了征税外只有精进武艺这一个念头。

　　他们以50人为一队，排成密集队形，每个队长都是号称以一当百的“十二骑士”，总计六百人。这六百人加上他们手下的扈从一起组成的两千人，可以说是查理曼手下作战能力最强悍的部队。

　　法兰克人纵队的优势也体现了出来——因为纵队具有比横队更加具有厚度的纵深，所以骑兵可以藏在自己人后面而不被轻易发现。

　　尽管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查理曼却有些烦躁。

　　因为他发现自己布置的埋伏部队不见了。

　　大概是出于对河岸的信任，尼基弗鲁斯没有在左翼布置什么轻骑兵用来牵制。查理曼在早上观察到这点后，便让一群萨克森双手剑士悄悄从后面离开了大营，用日耳曼人传统的套路，渡河绕过去偷袭拜占庭部队的侧翼。

　　虽然法兰克人不怎么擅长造船，但生在莱茵河两岸的他们自然也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方法渡河。他们会用一种表层覆盖着牛皮的、风帽状的小车带辎重、武器，这种小车只要在里面鼓上气便能漂浮在水面上，随后用拖船或者人力、畜力拖拉过河，而这些生在河畔的萨克森人也非常擅长这种偷袭，当年没少让查理曼吃苦头。

　　先将拜占庭的注意力吸引到右翼，然后用重骑兵和伏兵袭击左翼，再裹挟着败兵直扑中军——制定得好好的计划此时却出了些纰漏。

　　是萨克森人逃跑了？出事了？还是希腊人发现了自己的伏兵？

　　不对，如果真的发现了伏兵，那对方的皇帝应该早就明白我方的意图，从而在左翼做出相应布置才对，查理曼迅速又否定了自己先前的结论。

　　他殊不知尼基弗鲁斯心中也在焦躁同样的事——自己派过去的内河舰队此时应该已经绕到了法兰克人后方才对。届时法兰克人正面冲击自己中军，自己左右一夹，再加上水军偷袭法兰克后方，敌人被拿下是妥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舰队水平却完全看不到踪影。如果说是被敌人阻击了，那法兰克人不管怎么看都会用这件事来大肆宣扬、降低拜占庭方的士气才对。难道是舰队水兵知道了老家闹起义的事，自己也叛变了？

　　想了半天后，两位皇帝得出了一致的结论——不管了！先上再说。

　　查理曼将精锐骑兵的指挥权交给了巴伐利亚公爵杰拉德，命令他进攻拜占庭的左翼。

　　杰拉德慨然领命，带着法兰克人核心部队，向拜占庭打出了一记致命的右勾拳。

　　对法兰克人的突然发难，尼基弗鲁斯着实吃了一惊，但他却没有害怕。因为一方面左翼的士兵具有人数优势，另一方面他压根就没有听到任何报警的声音，所以觉得依然很安全。

　　不过当杰拉德带着士兵击溃了左翼前三层的防守后，尼基弗鲁斯才发觉有些不对。

　　当年的阿兰人不仅影响到了汪达尔人、东欧，同样也大量地分散在西罗马帝国全境，法兰克骑兵的作战方式完全继承自阿兰人。

　　尽管他们的骑矛不够重，但使用骑矛的本事却更加精湛，属于那种能在马上将长矛用出花的类型，而不是简单地冲撞。尼基弗鲁斯甚至发现，有的法兰克骑士居然在马上用骑矛拨开了东罗马长矛兵的的矛尖，然后用自己的骑矛将那个士兵扎了透心凉。

　　他这才意识到，这是一支精锐部队，绝非法兰克人临时起意的进攻。

　　此时再去调长枪兵来防守显然是来不及的，尼基弗鲁斯可以选择的手段也只有增援或者带人反冲锋，否则就只能看着左翼崩溃掉的份。

　　尼基弗鲁斯在反应上慢了一点的后果，便是左翼士兵中五个千人队的千夫长中有两人丧命——在军区制下的拜占庭，千夫长一旦阵亡，底下的士兵虽然不能说就此失去指挥，但士气跌到谷底那也不是什么不可想象的事。

　　果不其然，人数占有优势的左翼渐渐势微，后面的士兵也开始出现了败逃的迹象。

　　见此情况后，查理曼果断将主攻方向全部压在了左翼，准备从这里的来个一锤定音。而尼基弗鲁斯除了让中路派人去支援和让步弓手射箭外，几乎什么有效的命令都没下。

　　“陛下！左翼恐怕没救了，请您下令，让他们退到后面去重新集结，这期间臣愿意带领骑士们反冲锋！”拜占庭的将军们终于看不下去了。

　　“哦，好…你叫什么名字？”尼基弗鲁斯下意识地问。

　　“…臣，柯尼隆的利奥。”

　　“哦，朕想起来了，你是巴尔达斯的那个…”尼基弗鲁斯想起来了：“朕将预备队交给你，你能抵挡法兰克人多久？”

　　“抵挡到敌人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为止。”

　　尼基弗鲁斯没有再迟疑，而是将权力放了下去。很快，利奥将军便带着麾下的步兵和中央军的贵族骑兵，奔赴向了左翼交战的位置。

　　他没有马上命令贵族骑兵反冲锋，而是先让弓箭手进行了一次密集攒射，随后让自己的士兵结起了钻石阵，让旁边的残兵败将们主动靠上来，钉在了一起。

　　同样，贵族骑士们也在利奥的命令下拉到了外侧，同样排成了密集冲锋的阵型，大有一种你继续深入下去我便要冲垮你侧面的意思。

　　查理曼见状，对左右人笑了一声。

　　“看来希腊人也并非全是废物…不过，你们也都看到了吧？”

　　左右的骑士们也露出了笑容：是啊，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