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百般请降

　　杀，还是不杀？

　　尼基弗鲁斯以前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达摩克里斯之前并不是没有向他示警过，只不过那大多都是带兵到了某处险要地形前，或者在宫廷舞会中，再要么就是去打猎的时候。

　　被示警后，他自然可以迅速发觉“又有刁民想害朕”这个事实，从而及时作出判断，要么加强警戒、要么取消出行。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地躲开政敌的暗算，这在以阴谋诡计而著称的拜占庭宫廷中比什么都更重要。

　　但眼下这种情况令尼基弗鲁斯有些迷茫——他是在下令要杀掉保加利亚平民俘虏时，达摩克利斯之剑向他提出的示警。

　　为了试验到底是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他特意让下属注意保加利亚的俘虏安全，并且分一部分足够俘虏饿不死的饮食给他们。

　　果然，脑海中一直盘旋着的不明音乐突然消失了下去，让尼基弗鲁斯稍感安全了一些。

　　随后，一名将领又突然溜了过来，说是将士们在外征战身心疲惫，那些保加利亚的妇女能不能就地“利用”一下，以示慰安。

　　尼基弗鲁斯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便顺口答应了下去。

　　结果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奇怪音乐顿时又在尼基弗鲁斯脑海中响了起来，而且声音非常急促。

　　尼基弗鲁斯自然是大吃一惊，连忙叫来属下，将命令颁布了下去：禁止士兵们对俘虏下手。

　　为了平息军中的不满，尼基弗鲁斯不得不大出血，说是现在是出兵在外，大家暂且先忍一下，艰苦一点，等凯旋而归后，他就自掏腰包，把君士坦丁堡的鸡全叫来陪大家。

　　音乐再次从脑海中平息了下去，尼基弗鲁斯这才如释重负。

　　他迅速捋了一下自己的状况——现在拜占庭对保加利亚的形势可以说是我为刀殂，人为鱼肉，连人家首都都攻了下来。

　　但如果杀死保加利亚俘虏，自己却又就会陷入丧命的危险。

　　显然，这个危险来源于这些俘虏的家属。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叫来了后勤官，询问起了普利斯卡城中俘虏的人口比例问题。

　　后勤官听到尼基弗鲁斯这么问，感觉有些奇怪。但本着自己的职责，他还是告诉了皇帝陛下——城镇中的俘虏主要都是老、幼、弱，青壮在镇外就被拜占庭军队击溃了。

　　“击溃了…”尼基弗鲁斯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留下的尸首并不多。”

　　“是这样的。”后勤老老实实地回答。

　　毕竟计算功劳什么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现在要是对皇帝说谎，皇帝最后发现没杀几个人，那背锅的岂不是自己么？

　　听到这个情报后，尼基弗鲁斯思考再三，终于还是决定继续怂下去——现在自己已经收回了奇里乞亚平原，平定了国内的叛乱，又开发了希腊半岛，税改后不管是农税收入还是外贸收入都在连年增长，只要稳稳地发展下去，重新压过法兰克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次出兵只要收回君士坦丁六世时期失去的要塞、拿着战利品回去就是一场大胜，没必要节外生枝。

　　打定主意后，尼基弗鲁斯向四周派出了游骑兵，侦查情况。

　　很快，一个让他冒冷汗的消息便从游骑兵那里传了过来——野外压根看不到保加利亚的溃兵，从脚印看，他们有组织地逃向了山区。

　　除此之外，周边村庄中也有一些异状——仓库中的粮食、还有牛马之类的，保加利亚人都没有留给拜占庭军队一丁点。若不是水井在农村是一笔特别宝贵的财富的话，大概连水井都会被保加利亚人提前填平。

　　也就是说，保加利亚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失去组织能力和抵抗意志。

　　尼基弗鲁斯这才发现，自己前几天实在是高兴得早了一些，接连不断的胜利冲昏了自己头脑，而他自己军事素养又有些不足，所以一度失去了警惕心理。

　　此前，尼基弗鲁斯将全军分为了三路，沿不同路线向普利斯卡进军，而他们抵达普利斯卡城下只用了三天多时间。城中的保加利亚士兵也只有一万多人，远不能和算上民夫后高达八万人的拜占庭军队抗衡。之后，拜占庭大军又击败了另一支匆忙集结，人数号称达5万之众的保加利亚军队，顺利占领了普利斯卡和周围的村镇。

　　这怎么看都是一场史诗般的大胜，而克鲁姆再次遣使求和的信件也加强了尼基弗鲁斯的信心。这份信与其说是求和信，还不如说是摇尾乞怜的投降——他只请求尼基弗鲁斯尽快拿着战利品退兵，不要伤害保加利亚民众。

　　尼基弗鲁斯本来是打算把这封信留着晚上解手后擦屁股用的——这次出行，军需官居然没有带上手纸，搞得在君士坦丁堡内已经习惯了用手纸擦屁股的尼基弗鲁斯十分不习惯。

　　不过现在看来，这封信也不是没有用途。

　　“把俘虏单独建营，只要他们不反抗就不许滥杀。还有，提高警戒等级，夜里岗哨再多派一倍，游骑兵侦查不能停止，范围要保证在100斯塔迪亚（1斯塔迪亚约合0.185公里）以外。”尼基弗鲁斯连忙下令道。

　　接下来，拜占庭军队顺着规划好的线路，将一度被保加利亚人的塞尔迪卡要塞收回。随后以此为基础，在默西亚地区建起了一系列的工事，大有一副要和保加利亚人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在发现拜占庭军队最新动向后，克鲁姆也有些无奈。

　　如果不能够尽快击退拜占庭军队，自己在山区集结起来的重兵很快就要因为给养不足而崩溃，哪怕是他提前往设伏地存了一些粮食也不够吃。

　　山林虽然说是富饶，但靠打猎和摘野果所能够供养起的人还是远远逊于平原。

　　饶是有些丢脸，克鲁姆也要再派信使向罗马人投降一次，唯有如此，他才能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