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三章 一语成谶

　　听到也门陷落的消息后，哈伦·拉希德并没有如同大臣们所想的那样生气，但当他听说巴士拉再次发生暴乱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这已经是多少天前的事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通知寡人？”哈伦气不打一处来。

　　也门会陷落那是必然的，不过是早晚的事，哈伦对此早有预料。哈马德虽然没能拖住阿里巴巴三个月那么多，但也将阿里巴巴的士兵调到了阿拉伯半岛东南，使其士兵无暇进攻加沙地带，哈伦嘴上不说，但心里却认为这种状况可以满意。

　　不过巴士拉叛乱就又不一样了——明明之前那里的黑奴已经多次发生过暴动，可那里的盐场主却一点都没有收敛，依然搞出了这档子事出来。

　　为了维持巴士拉的稳定，即便是需要去平东方的叛乱，哈伦也只征调了法尔斯、胡齐斯坦等省的士兵，巴士拉省的士兵则一个都没动。但现在看来，这番好意是做给了瞎子看。

　　见大臣不敢回话，哈伦加重了语气：

　　“你以为不说话寡人就不会知道了吗？如实说来！”

　　大臣们无可奈何，只好向哈伦禀明了原委。

　　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巴士拉奴隶再次暴动时，大家都是很有默契地隐瞒着，尽量不报或者往少里说的。等地方官员平定了匪患之后，再想法慢慢报上去。

　　这种名为“捂盖子”的妓术，属于官僚阶层的独有特色，不论古今中外，只要当权者试图使用权力分封的那一套，那就一定会出现这种现象，不可避免。

　　所以此次巴士拉的暴乱也是如此，只要说得过去，大家也都愿意帮下面一个忙，尤其是在巴士拉地方官员大多也是贵族出身的时候。

　　而它最后之所以能被汇报到哈伦·拉希德这里，就是因为今年的夏税没能收上来的缘故。

　　如果说在某些小的方面，大家还肯为同僚遮掩一下的话，涉及到税务时可就没人肯这么干了。

　　不然亏空你去填啊？

　　所以，为了解释为什么巴士拉地区今年的税务没能收上来，官僚才不得不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将一部分实情汇报了上来。

　　到了这个时候，哈伦早已不相信什么属下个个都是重臣这种废话，只要他愿意动脑，总是能从下面人禀告上来的“实情”中找到一些端倪。

　　发觉到不对后，哈伦便开始以敌人的态度对待起这些官僚来——要么把一切汇报清楚，要么你们承担一切责任。

　　在保命和替人担责这两个选项之间，大臣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至于巴士拉的同僚…自求多福吧。

　　听完了大臣们的汇报之后，哈伦·拉希德先是低头安静了很久，随后猛然爆发了出来。

　　“寡人突然觉得，如果寡人拼着一死，然后放那帮‘清君侧’的家伙入巴格达，把你们这群混蛋杀个干干净净，这绝对不亏呢！”

　　“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你们才想起来找我，是吗？”

　　“哈里发到底在你们眼中是什么东西？嗯？替你们擦屁股的？平时说点好话哄哄，等你们惹出了一档子事后，就拿命去堵你们捅出的娄子，好让你们继续富贵下去，是不是？！”

　　“从今天开始，寡人要颁布一项命令——只要某地发生叛乱，10日之内既没有按下去也没有上报的，大军平叛之日，先当着当地百姓的面，砍了总督到下面所有官吏的人头！寡人说到做到！”

　　结结实实地发作了一番之后，哈伦·拉希德这才气呼呼地重新坐下，安排平叛事宜。

　　叛乱的发起人依然还是猫眼兄弟会的余孽——在得知总部被端掉之后，猫眼兄弟会剩余的人都躲入了暗中。

　　只不过有些事虽然瞒着上面容易，但对那些下面的人来说，只要有心去打探，那总是能够打探到的。

　　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猫眼兄弟会的成员平日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行事又都比较张扬，在出事后才想要销毁证据谈何容易，更何况逮捕叛党这事也不需要证据。

　　世道艰难，而世上想要赚钱的人多得是，在手里有了那些大人物的把柄后，想要借机敲诈勒索的人多得是。

　　之所以是敲诈勒索而非直接举报，是因为以前举报者虽然拿出了证据，但轮到分发奖励——也就是猫眼兄弟会成员的家产时，那些基层官吏却打着种种名义克扣了应该属于举报人的财富。

　　这种“傻事”做了两次之后，聪明人自然也就明白了过来——与其向官方举报，还不如去敲诈勒索那些有钱人。

　　反正那些人都怕死得很，只要手里有把柄，几人一伙来到富户家去举报，那结果百分百就是能轻松赚到一笔。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猫眼兄弟会的成员自然是惊恐万分——知道自己的生命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当然不会很好，尤其是这帮家伙还没有什么信誉的时候。

　　而且，敲诈这事是会上瘾的。由于钱来得实在是太容易，所以在得到勒索而来的钱财后，那些闲人几乎没有只做一次就收手的可能性，往往会很快将之吃喝嫖赌个干净，然后继续勒索，胃口也一次比一次大，使富人们不堪其扰。

　　于是猫眼兄弟会剩余的人聚会一聊，发现彼此境况都差不多之后，便达成了一个共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只要有一次不能满足那些流氓的勒索，他们立刻就会举报自己，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任凭大家有金山银海也不可能无限度地满足这帮流氓的需求。

　　与其留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赶紧变卖家产，然后躲到别的地方去生活。

　　但那帮流氓又不是傻瓜，大家都是家大业大的人，只要传出风吹草动，那帮无恶不作的恶棍肯定会知道大家要跑路，提前引来了阿拔斯官府军的话，大家跑也跑不掉。

　　所以…不如先搞出点乱子再说。只要让官府无暇注意这边不就好了吗？

　　这所谓的乱子还不能太小，太小的话肯定也吸引不了官府注意，最好是叛乱之类的，如此才能让大家顺利脱身。

　　计议已定，猫眼兄弟会的人立刻联系上了以前躲在盐场的“同志”们，许以好处，让他们“闹点事出来”。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负责盐场这边的煽动者可是会长苏莱曼的亲信，就算这些人不说，他也准备搞出点事情来。

　　听到这些人的要求后，盐场的革命者将计就计，找这帮有钱人要粮、要红布、要武器，并且保证一定会让他们满意，毕竟他的信用可比那帮地痞流氓要高多了。

　　叛乱就这样爆发了出来，而且从一开始就是有组织、有目的的叛乱，初期还得到了巨量的资金援助，当地的官员反应不及也是非常自然的事。

　　如果硬要说的话，这一切依然还是巴尔马克家族被诛戮的余波。哈伦·拉希德以为自己是在为官员擦屁股，没准其实是官员依然在为他擦屁股也说不定，鸡生蛋、蛋孵鸡的套娃无处不在。

　　不过这么一来，某一个准备从海路回国的人倒霉了。

　　阿曼南部，塞拉莱港口。

　　“混蛋，你不就是要钱吗？我有很多钱！”

　　哈马德将一个装满了金币的袋子丢到船主的脚下，一脸的焦急之色。

　　因为他曾经屠杀过猫爪派的信民，所以阿曼人以此为借口，拒绝他过境。

　　尽管他很想干脆直接干掉这帮拦路者，然后武装通过，但自己身后还有追兵、没时间和他们耗，哈马德只能取道向南，从最近的港口坐船，以回到巴格达周围。

　　而他的面前，船主也是一脸的无奈。

　　“我的好将军，这真的不是钱的问题…那边的港口已经被叛军占领了，而且估计是为了防止法尔斯的海军援助，叛军把停在港口的船都沉在了外海，我们就算开船，您也回不去不是么？我是不想骗您才告诉您的，这钱我真的很想拿。”

　　“这帮混蛋…”哈马德也不知道该骂谁：“也就是说，海路已经被封了？”

　　“是的。”船主盯着一旁的金币袋，十分眼热，但大概是出于信仰的原因，他还是不得不说了实话。

　　大概是太想挣这笔钱，船主向哈马德出了一个主意：“当然，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载您去尸罗夫去，您可以从那里取道设拉子回国，怎么样？”

　　哈马德瞪了船主一眼——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啊。

　　现在波斯数省可是在征兵！如果自己取道法尔斯、胡齐斯坦回国的话，路上100%会被抓了壮丁，送到伊斯法罕前线去，这可不就是刚离虎穴又入狼窝吗？阿里巴巴难对付，法德勒就是软柿子？

　　“送我们去杰赫拉（坐落于今科威特），这些就全是你的了。”哈马德指着地上的金币说。

　　“这…”船主眼珠一转。

　　虽然据他所知，封锁住入海口后，叛军还没有控制住科威特地区，但根据他的判断，只要叛军愿意，想要控制那里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离入海口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不过这金币实在是太…

　　反正要冒险的是客人自己，自己已经警告过他危险了，将来就算是上天堂，自己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没有撒过谎。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他说：“不过由于没有想到现在还会有人出海，而且还有这么多人，所以就没有准备淡水和食物，请给我三…不，两天时间准备，两天就好。”

　　尽管非常不耐烦，但哈马德很清楚船主要求先补给是对的，而且自己一路下来，干粮也确实有些不够了。于是他瓮声瓮气地答道：“可以，不过请你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放心吧，我有熟人。”船主炫耀道：“他手里有很多干粮存货，不过是搬上船的事，我这就去找他…哦，对了，船上空间不大，装不下这么多马，所以您的马是不是也找人卖掉？我可以帮您联系马贩子，不过一次出货太多太急，价格可能也不会太高。”

　　“去吧…我的马可是好马，照顾好它，以后我可能还会买回来。”哈马德郁闷得很。

　　要不是赶时间，他一定要抽刀子干死眼前这个奸商。

　　但他不敢——眼前这人已经是港口最有信誉的人，现在自己灰头土脸的，如果换不明根底的船主，没准就敢在海上杀人夺财。

　　如果早知道会现在这样，在得知萨那沦陷后，他就该取道朝觐之路，直接回巴格达的，搞成现在进退维谷的样子实非他所愿。

　　很快，马贩子便应约而来，并且不出所料地直接将哈马德的马价砍到了市价的十分之一。因为他知道，哈马德绝对不可能不卖。

　　面对这种程度的敲诈，哈马德早有预料，但也只能尽力谈判，因为交完船费后，他手头上也确实缺乏足够的现金，上岸后恐怕依然还要用钱。

　　两方唇枪舌剑，而马贩子却又显得气定神闲——他知道附近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的马贩子只有自己。

　　要不是哈马德最后发狠，扬言要把马都杀了做成马肉吃也不卖的话，只怕最后连船费都挣不回来。

　　见他发火，马贩子这才见好就收，以市价的三分之一成交。

　　见他们成交，船主也笑吟吟地开始向哈马德展示自己准备的干粮——显然，作为中间人，他没少从刚才的交易中拿好处。

　　“非洲过来的橡果酒，还有加了神秘果的葡萄酒，咖啡、芋头、水果、咸肉、棕榈油炸的水饺，还有压缩饼干…当然，如果仰赖圣猫垂怜，航行顺利的话，我们是不用吃这个饼干的。”船主指着货仓中的食物，向哈马德炫耀道：“我老毕亚德向您提供的可是贵宾服务，要知道隔壁那几家从来都是用压缩饼干和炖豆子来对付船客的。”

　　哈马德看着木桶和饼干纸包上那镰刀加锤子的标识，眼皮跳了几下，但最后还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有的吃就不错了。

　　船出发后，港口登记处一名看上去相貌普通的文书慢慢将手中的纸卷了起来，交给了一旁的小鬼。

　　“老规矩，把这个交给那边竹楼里的人，然后找他要钱回来，记住，少于10个第纳尔，回来后我打你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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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④2967④65)

　　P.S.昨天好像忘了求…保底刀片…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