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八章&九章 伊朗高原上的血战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4,017 字
阿拔斯士兵一边蹲伏着,一边抵御着正面的箭雨,很快他们便忘掉了刚才发生的小小插曲。
但随即他们便感到了不对——因为地面开始颤动了起来。
阿拔斯军队的斜后方突然出现了十几只庞然大物,正带着属于巨兽特有的威势奔驰而来。
被奔跑而来的大象撞上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如果可能的话,这些士兵绝对不想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一只成年大象体重大约在4吨左右,也就是和4米高的厢式卡车重量一样重,当它以时速36公里也就是博尔特一样的速度撞上来时,人到底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坏了!
当战象出现在视野中之后,阿拔斯军的将领心道一声不好。
战争还没开始前,他们就被告知呼罗珊军中可能会有战象的加入,要十分小心才行。
不过这些阿拔斯军好歹也是波斯人后裔,该如何使用和对付战象,他们也并非两眼一抹黑。
只需要给大象让开一条通道,然后用弓箭攒射象背上的人就好,如果用火和高声大喊去吓唬的话效果更佳。
好,站起来射箭…射箭…
咻咻咻——呼罗珊弓骑兵的箭雨更加密集了。
特么的站不起来啊。
还有,为什么那些大象会如此狂暴?明明大象是一种很胆小的生物来着。
正因为大象足够聪明,也足够胆小,所以波斯人通常都不会用战象冲阵,而是当作指挥平台和弓箭手的架子。但呼罗珊军显然是想出了一种办法,让战象也能够像勇敢的战士一样,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事已至此,阿拔斯将军也来不及多想。
他立刻便让盾兵前往正面,长矛兵跟着自己去拖延战象的脚步,而弓箭手则要发挥不怕死和敢战的精神,勇敢地向大象和弓骑兵还击。
如果这位阿拔斯将军真能做到的话,那他大概就是步兵战史上的奇迹了——从没听说过在遭遇突袭后,还能在几瞬之间便能变阵成功的将领,哪怕是白起或是亚历山大也做不到。
呼啸而来的战象从士卒中间践踏而过,留下了一地狼藉。
阿拔斯军士兵要么被战友推挤在中间而不得不被战象冲击,然后被践踏而死。要么就是实在无法忍受战象迎面冲来的压力,选择了逃开。出于人性的本能,如果能选择的话,自然是选择后者的更多。
见阿拔斯军阵型已乱,法德勒毫不犹豫地命令鼓手敲起了战鼓,命令士兵全线压上。
阿拔斯将军心知大势已去,只得亲自带领亲兵断后,并且让两翼的游骑兵们收缩一下,找机会摆脱对手,尽量保留下一点有生力量。
“去通告库姆的士兵,要小心呼罗珊的弓骑兵。”这名将军一边前去迎敌,一边叮嘱自己的传令兵说。
反正这次兵败后,他也不指望自己回去后还能继续活着,所以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相对于那批战象来说,他认为呼罗珊军的弓骑兵才是最难对付的,他以前可没有见过这种骑在飞奔的马身上还能射箭的家伙。
幸亏他们的射程不算长,他必须提醒自己在后方的同僚们,一定要保证队中时刻都有足以压制这支弓骑兵的远程投射力量,不然就会重蹈自己的覆辙。
这些应该就是叛将从草原上征召而来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亲兵拔出了弯刀,对着法德勒逐渐逼近的枪矛阵迎了上去。
“是个勇士。”法德勒从望远镜中看到了这一场景:“杀了他。”
其实不用他下这个命令,一群骑兵、哪怕是重骑兵,撞上枪阵正面的结果也只会有一个,法德勒的命令完全多余。
没想到弓骑兵居然这么好用——法德勒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尽管这个弓骑兵压制加战象冲阵的兵种组合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多年下来,法德勒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已经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交道,而草原游牧民族那出神入化的骑射术也给了他非常深的印象,尤其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娃娃在马上一箭射中旱獭的场景,更是令他久久不能忘怀。
由于马载人后跑的速度,远远追不上诸如黄羊之类的大型猎物,所以草原上的猎人只能利用突袭的优势抢马的前几步,一旦在这个空窗期没能射中猎物,那本次狩猎也基本可以宣告结束。为此,草原民族对于骑射术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一般民族,可以说是从小就在训练。而沙漠中的游牧民族由于缺乏这样的条件,射术就没有那么强。
别看阿里巴巴他们训练了马穆鲁克那么多年,可骑射功夫从小落下的后遗症,就是现在不管他们如何努力训练,马上动作总是缺少那么一种牧民那样的随心所欲。能够在马背上端稳手弩、丢出手榴弹并且不偏离方向太多就已经算是超出预期。
拥有这种骑射技术的游牧民族,自然也会成为众多农耕文明的心腹大患。中国历代中原王朝之所以不遗余力地发展弩这种远程投射武器,目的主要就是为了对抗这种灵活的骑射战术。
重骑兵这种在欧洲大行其道的兵种在中国却并非主流,主要就是因为重骑兵在面对游牧民族时的力所不能及,而当南北朝、藩镇割据、五代十国这种内部分裂时期,中国重甲骑兵倒是开始大行其道,但在统一后又逐渐因为不合用而荒废。
地缘政治塑造不同区域的战争技术和战争形态,希腊与先秦、汉朝与罗马军事技术的不同也因此而来。
金朝在不断征服过程中,为了对抗远程投射以及增强正面冲击力量,也从一开始的轻骑兵为主,逐渐开始往重骑兵方向转进,而岳飞为了对抗金朝,从伪齐获得马匹后,也果断将军队四分之一编制都换成了马队——这完全是因为有需要才有的技术,和文明、技术、价值观和体制之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
就好像南方人买菜按顿买,东北人买大白菜按吨,南方人爱泡脚,北方人爱搓背一样,这都是客观需要造成的文明和技术分支。
而身处不同文明、军事技术交流带中心的中亚地区,法德勒自然是见多识广,在此基础上诞生出的灵活战术,当然不是各方面体制已经固化了几十年的阿拔斯王朝可以比拟的。
如果说阿里巴巴那种军队是一个键盘军事爱好者剑走偏锋而打造出的怪胎,那么法德勒的军队没准就是这个年代世界范围内所能攒出的最“见多识广”的军队,完全是实战打磨出来的。
“看来轮不到你们出场了。”
见到阿拔斯军队溃散,轻骑兵已经兜转回来对着逃跑的敌人展开追杀,法德勒心知胜定,便抽出了点心思,出言安慰一旁那个跃跃欲试的将军。
旁边的将军方才一直在盯着下面的战场,似乎很是眼热:“没关系,劲可以留在后面慢慢用,阿拔斯的狗总不会只养了这么几条。”
他的名字也叫法德勒,是泰伯里斯坦总督塞赫勒的儿子,被父亲派过来协助法德勒征讨阿拔斯的。为了表示自己的信任,大法德勒将最重要的重骑兵交给了他。
在方才的战斗中,如果战象没能冲乱阿拔斯军队的阵型,那么小法德勒就需要带板叶甲重骑兵去完成他的职责。不过现在看来,战象很好地完成了它们的任务。
只是之后再想要把它们收拢起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看着战场上乱成了一锅粥的样子,法德勒忍不住皱了下眉——这大象好归好,但使用起来成本确实太高了一点。
之前战场上抛撒的液体,是印度象奴的秘密武器——母象的尿液。
为了让这帮战象发狂,法德勒不得不一直等到了大象开始流泪(进入发情期)的时候,才发起了进攻。而发情期的大象闻到母象味道后,才能够一反平日的胆小和瞻前顾后,主动进行肉搏战。
要知道,发情期的小公象在打不过成年公象而又欲火难耐时,可是会去强暴犀牛的,而且还是公犀牛。
如果没有这个“秘密武器”,大象在野战时也只能当指挥所和箭台来用,或者用来拉货车。
……
几天后,法德勒攻占库姆的消息便传到了伊斯法罕。
对此,艾福申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库姆原本就是猫爪派僧侣遭受迫害时避难的地方。
法德勒担任呼罗珊总督时多次违反哈里发命令,偷偷释放猫爪派僧侣领袖,虽然因此恶了巴格达,但他却也和猫爪派教众结下了善缘,眼见他军队来此,教众自然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而法德勒用来进攻阿拔斯的桥头堡马什哈德,也和库姆之间有非常亲密的往来,那里人不支持法德勒反而才奇怪。
艾福申现在感觉压力很大——攻下库姆后,法德勒的进攻方向就变得多变了起来,想要防守也变得非常困难。
接下来法德勒的目标也很好猜——从库姆北上不到150公里,就是交通枢纽拉伊(今伊朗首都德黑兰),只要攻下那里,呼罗珊军就能和盟友泰伯里斯坦士兵合兵一处,继续东进或者南下。
东进的话,那也就意味着法德勒就要穿过贾巴尔七省控制的崇山峻岭,从北线攻向伊拉克地区——但那样的话,北方军事重镇摩苏尔暂且不说,光是凭借贾巴尔的山路就可以拖延法德勒很久,南方的伊斯法罕还随时可能调兵北上去劫法德勒后路,艾福申并不认为法德勒会那么傻。
所以,法德勒在集结兵马后,下一步肯定是进攻伊斯法罕,而纳因城附近正在破坏春耕的游骑兵,肯定是法德勒用来骚扰的部队。
“哈里发陛下的援兵什么时候来?”他忍不住问向了自己的副官。
副官想了一下:“克尔曼总督宣称要保持中立,新总督在上任的路上遭遇了不测…除了这两地外,胡齐斯坦的援兵已经集结完毕,总共一万二千人,法尔斯省的援兵一万五千人也已经在路上。”
“狗大户…”艾福申偷偷咕哝了一句。
为了防止叛乱,来支援的两省肯定不可能将全部兵力都派过来,能派来一半都是给陛下面子。饶是如此,两省派来的士兵加起来也比伊斯法罕本地的士兵要多,而伊斯法罕本地士兵也才两万人多一点。
其实伊斯法罕作为传统波斯核心行政区,并不能算穷,只是和法尔斯、胡齐斯坦相比,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些,能够维持的常备兵力受困于财力,负担两万人已经算是超标。
“另外,陛下从中央调来了一支禁军,总共一千五百人,装备精良,已经到城外了。”副官又补充了一句。
“嗯。”艾福申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即刻妥善安排,待遇可以给好一点。”
“是。”
其实这1500人就算装备再好,象征意义也大于实际意义。但如果中央不派兵来,那实际上就意味着中央对波斯三省不闻不问,哪怕只有几百人支援那些代表了中央的态度。
艾福申能够得到这一千多人,已经算是心满意足了。
如此一来,他的兵力补充到了将近五万人,如果临时再征召一些,那艾福申可用的兵力也就达到了七万,应付呼罗珊军似乎不成问题。就算泰伯里斯坦和呼罗珊加起来,应该也不会超过三万人远征。
但人家是边军,战斗力要往上提一提,甚至提一倍也不夸张,所以艾福申还是决定以守为主。
现在对艾福申来说,更加重要的是赶紧想法解决后勤问题——几万人人吃马嚼的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就算哈里发在财政上给予了自己很大支持。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黄金再多也不可能突然给你变成粮食来,夏天又是伊朗高原最缺粮的时间,不由得艾福申不用心。
坚持,只要等到哈里发陛下亲征,一切都会好转的。艾福申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