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七章 总体战

　　对地中海周围两大强国选择了不站队的行为，阿里巴巴毫无所知。

　　当然，这种情况下，就算阿里巴巴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那两个国家的舰队都没有自己的强，想要运兵过来也不太可能，所以他可以专心于和阿拔斯帝国之间的较量。

　　这一次，双方的战争绝不是小打小闹。因为不管是阿拔斯帝国也好，还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马格里布政权也好，都不是鲁斯塔姆王朝和后伍麦叶王朝那种“两三支军队、两三座城池”的直辖式小国家，而是一个幅员辽阔，而且有着完整的政治、宗教、文化和军队体制建设的政权。

　　两个大政权之间如果要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的话，那么小打小闹的骚扰和几百人死伤的摩擦都没什么意义，双方之间要进行的战争必然是一场总体战。

　　总体战说白了就是双方都要在自己控制范围内，尽可能地压榨出最多的战争潜力，并且将之投放到战场上去。所以，一个政权的控制能力、动员能力还有组织能力，以及获取军用物资的效率，甚至是人员的文化素养、教育，都将在总体战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在和平条件下，某些国家还能凭借着表面功夫而显得光鲜亮丽，甚至还能培养出不少精X分子，但在需要其进行总动员的时候，其体制便会露出它平时所压根注意不到的弱点。

　　现在战争还没有打响，阿里巴巴和哈伦·拉希德要比的无非就是一个动员能力，或者说就是集结军兵、并且使之形成有效战斗力的速度。

　　在这方面，阿里巴巴可以说是输在了起跑线上，因为哈伦从拜占庭出征归来后，那五万士兵只解散了一些附庸军队，主力奴隶兵和贵族私兵都还在指挥之下，光是这部分人马就有接近两万人，而重新集结起几万农兵来，对哈伦来说似乎也并不是很困难。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哈伦·拉希德也担心诛杀巴尔马克家的行动会走漏风声，那样的话法德勒肯定会立刻起兵反叛，所以便提前做好了准备，路过拉卡时也没有允许贾法尔解散那些贵族军队。

　　但阿里巴巴的突然“作乱”，无疑是打了哈伦·拉希德一个措手不及。两万精锐部队加上临时再组织起来的农兵和志愿兵或许抵抗法德勒是够了，但要从埃及进攻马格里布却是绝无可能。

　　为此，哈伦也必须重新开始动员，并且筹集军事物资和征召士卒。

　　好在自己决定诛杀巴尔马克家也是突发事件，所以按照封建时期的常规速度，阿里巴巴如果想要进攻埃及或者西班牙的话，他也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准备才对，哈伦觉得自己完全来得及。

　　等今年秋收后，哈伦就可以再征一波粮食，并且要求今年没有服役过的贵族出兵服役，届时配合新总督侯赛因一起，给阿里巴巴一点颜色看看…

　　只不过…

　　“陛下，大事不好，侯赛因将军在通过沙漠的时候，遭到了马格里布叛军的偷袭，损失惨重！”一名侍从面色凝重地送来了一封信：“现在侯赛因将军已经退回了叙利亚，要求支援！”

　　哈伦身形一抖，手中的地图掉到了桌子上。

　　“什么？沙漠？”哈伦惊讶地问：“这么快？寡人明明要他先不要进攻叛军的。”

　　哈伦记得自己在任命侯赛因时，严令让他先据城防守并且把哈伦穆尼尔运河断掉，阻止法德勒和阿里巴巴之间取得联系来着，等明年自己集结起兵马后再视情况展开反攻，可侯赛因怎么就自顾自地发起进攻了？他立功的心思就那么急切？

　　侍从也愣了一下：“呃，侯赛因将军并没有向叛军进攻。”

　　哈伦疑惑的神色更深了——

　　“侯赛因将军是在阿拉伯沙漠遇袭的，是在上任途中…”

　　啪！咚！

　　这是哈伦·拉希德将面前的小桌掀翻的声音。

　　阿拉伯沙漠…也就是说，叛军居然已经侵入到了埃及？

　　“运河以西还是以东？”哈伦冷声问道。

　　“快、快到运河了。”侍从官咽了口唾液，额头上的汗也顺着额头落了下来。

　　也就是说，阿里巴巴的军队已经占领了埃及，并且来到了西奈半岛，而且这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这个混蛋！”哈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按照常规的思路想，阿里巴巴接到巴尔马克家被诛杀，而且哈伦陛下要阿里巴巴杀死山鲁佐德的信件，应该是在四个月之前。而且因为是急件的原因，所以哈伦得到阿里巴巴反叛消息的时间则是在两个多月之前。

　　而派出新总督侯赛因去轮换埃及现任总督，哈伦做出这个决定是在两天内做出的，反应已经不可谓不慢。

　　但接到消息后立刻赴任的侯赛因将军却在西奈半岛遇袭，这说明要么是阿里巴巴尽管率军离开了西奈半岛，但当地依然留有一部分他的部队。要么就是阿里巴巴在一个月内就派出了兵马，进军埃及；

　　从常理上判断，哈伦认为是前者，也希望是前者。如果是后者的话，这出兵速度未免也太惊人了一些，当然也不排除阿里巴巴是先派出了小股部队穿过了埃及。

　　再回想一下阿里巴巴在马格里布磨磨蹭蹭了几年后才进攻西班牙，哈伦愈发相信，阿里巴巴是在西奈半岛早有布置。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了一点——那就是阿里巴巴早有反意，绝非临时起意才举兵叛乱，而且阿里巴巴的胃口还大得惊人，一出手就是要吞下埃及。

　　哈伦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特别生气——因为如果说阿里巴巴出兵北非前就预谋叛乱的话，那也就是说这些年来自己对阿里巴巴的试探都被阿里巴巴识破了，而且做出了完美回应，欺骗了自己。

　　这种智商上被碾压的憋屈感，对哈伦来说比单纯的谋反还要气人。

　　就好像唐玄宗一开始也对众臣子说安禄山绝不可能叛乱一样，甚至当安禄山都大模大样地向腹地进发了，唐玄宗还觉得这其中是不是另有隐情。结果当安禄山的叛乱行为被证实后，唐玄宗又觉得自己面子丢大发了，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在兵马集结不足的情况下就强令守军出战，至于结果如何，大家都知道。

　　哈伦·拉希德好歹还懂一点军事，所以知道现在绝对不是向阿里巴巴发动进攻的时候，自己在集结不足的情况下贸然远征，铁定会被对方以逸待劳，杀个一败涂地。

　　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袭击侯赛因将军的部队规模，如果只是几百人的小股部队，那哈伦大可以从叙利亚调些常备兵过去消灭，但如果是马格里布的先遣军…那哈伦就要考虑考虑防御的问题了。

　　说到防御，哈伦就打了一个激灵。

　　不行，不能和马格里布军打防御战，赢不了的。

　　这次进攻拜占庭让哈伦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马格里布军的攻城战术已经相当完备。在这种新式攻城战术下，阿拉伯军队对上拜占庭甚至能打出1:40的交换比，而且那还多是石质城墙，这已经完全打破了哈伦·拉希德对于“攻城”这个词的定义。

　　哈伦非常清楚，埃及和叙利亚那些砖包土城墙不可能对付得了阿里巴巴军队的攻城。

　　尤其是埃及，因为尼罗河的泛滥，每年河边的农庄、城墙都要被水淹一次，建起了城堡也会因为地基被泡烂而坚持不了多久。

　　而在远离尼罗河的地方建造堡垒虽然不是不行，但这就好像你把防御塔建在地图边缘而不是矿区旁一样，保护不了自己的农民，那堡垒的意义又何在呢？

　　在这种地理环境下，埃及人修建大型军事城池的欲望很低，除了亚历山大和开罗这几个比较特殊的地方以外，埃及很少有适合建造堡垒的地方，而近现代埃及的诸多城市或者说是聚居点也都没有城墙。

　　所以你进场能看到，历史上XX国军队攻占了亚历山大、开罗之后，整个埃及就算是被攻下了——埃及也确实没什么其他值得称道的军事据点，底比斯勉强也算是一个。

　　不，不对，阿里巴巴不可能这么快就占领埃及全境，他一定是想要先保证运河的安全。哈伦想了想之后，得出了一个明智的判断。

　　就算他拿下了埃及重要的军事据点，想要让当地民众服从他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事，哈伦可不相信埃及那个遍地出刁民的地方，阿里巴巴这么快就能建立统治。

　　此外还必须要弄清楚，阿里巴巴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阿里巴巴真的能几个月就集结出几万人来，那哈伦也不用打了，直接逃到圣地去躲着才是上策。

　　拜占庭统治埃及时期，拜占庭帝国在埃及行省驻扎了足足有7000名士兵，但即便是如此，皇帝每更换一次总督几乎都就会引发埃及一次暴动。

　　而宗教方面，埃及虽然也接受了爱琴猫教，但却发展出了本土科普特的复性论异端，和君士坦丁堡支持的一性论大相径庭。

　　从古希腊~罗马，到拜占庭，再到阿拉伯人统治，埃及这个鬼地方的城市和农村之间一直都保持着相对的割裂状态。而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往往会被认为是“外国人”。而埃及的土著则长期处于乡间自治状态，进入不到埃及的行政体系中。

　　也就是阿拉伯人，当初猫爪派和猫眼派的人在遭受迫害后，选择逃入北非躲藏，其中很多人都进入到了埃及的乡间并和当地土著通婚、混血，一百多年后才完成了对当地的阿拉伯化，但也同时将阿拔斯王朝支持的“正统”沙丘猫派排斥在了外面。

　　也正是因为如此，治理埃及一向是个老大难问题，而两眼一抹黑的阿拉伯牧民们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治理这种地方。所以阿拉伯人在攻占埃及后，几乎就没有改动当地的土地和行政制度，直接沿用了拜占庭时期的，设立了一个总督来负责收税和谷物、乳香官营就没动静了。

　　至于农村的税收，阿拉伯人选择直接从大地主那里拿——比拜占庭时期税率稍微低一点，但也低得有限。

　　“去，传我的命令，征召所有家中有马的士兵，让他们到西奈东部去。另外，让哈马德也出兵，如果阿里巴巴想要东进，就在沙漠边上阻击他。”哈伦·拉希德说道。

　　“是。”

　　随从赶忙离去，他再也不想在哈伦陛下这里呆着了。

　　哈伦的想法也很简单——横贯约旦、西奈和埃及的阿拉伯沙漠，这个时候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可以阻止阿里巴巴继续前进的道路，即便是千里迢迢穿过沙漠后军队也是元气大伤，届时以逸待劳即可。

　　哈马德将军多年来在也门也算是平叛有功，手头上也有一支精锐的轻骑兵，相信守住那里问题不大。

　　但要哈伦立刻进攻北非也不太现实，因为在法德勒逃脱后，阿拔斯帝国的中央军大多已经调向了东方，一时半会再想凑一支进攻西方的军队压根来不及。

　　而除了中央军之外就是各地贵族的私兵，哈伦必须开出高赏格，或者想办法一一说服他们，才能让这些贵族们出兵。

　　正是动员体制的落后，让哈伦暂时无法分心应对两边，只能选择一个重点先对付。

　　在他看来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应对法德勒这边——如果不能在伊朗高原挡住法德勒，那么占据了山河形势的法德勒完全可以居高临下，从北线、中线、南线三个方向进攻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而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是阿拔斯帝国的核心区域，万万不能丢，也绝对不能输。

　　如果输了了，阿里巴巴那边的借口好歹还是“清君侧”，或许还能饶过哈伦的性命，但全家被杀的法德勒肯定不会让哈伦好过。

　　听说撒马尔罕叛军都竖起绿旗来了，这不就是要自己的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