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四章 政治土壤决定生态

　　面对阿里巴巴的叛乱借口，哈伦·拉希德第一次犹豫了起来。

　　不过面子上的犹豫并不能拖延哈伦的反应时间，他几乎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告伊斯哈格，让他从西班牙进攻马格里布；而阿里巴巴的总督之位，也被他交给了忘却已久的艾格莱布将军；同时那个没有作战经验，只知道收税的埃及总督，也被哈伦紧急召回，换上了一名叫侯赛因的将军。

　　此外，哈伦·拉希德还向法兰克派出信使，请求对方协助自己安达卢斯的总督伊斯哈格，合攻北非。

　　处理完这些事后，哈伦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自己的东方。

　　马格里布地区在阿拉伯人的传统势力范围中，一向属于边缘中的边缘地带。阿里巴巴就算是在那里起事成功，对哈伦来说，也不过是疆域回到了几年到几十年前那段时间，无关痛痒。就好像充话费送的可乐一样，有就喝，没有也就没有了。

　　地区割据主义者理论的核心也正是在此。他们认为在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下，像是边境城市和偏远地区必然会被中央政权所忽视，所以不如将国家像法兰克、神罗一样，将国家分成一个个小的政权，各人自扫门前雪之后，哪怕是原本比较落后的偏远地区也能得到发展。

　　这种思想非常经验主义，所以也没什么可谈的，直接用事实反驳就够了。不过在中世纪交通不便的环境下，这种说法也不能算错。哈伦也正是在这种思想下，决定“抓大放小”。

　　法德勒从阿塞拜疆的山区一路逃跑，一直逃到了泰伯里斯坦，而他随行的人也只剩下了最后十几个人。

　　当地的总督塞赫勒也确实接纳了法德勒，并且送给了他们一行人每人一匹马外加二百轻骑，帮助他回到了呼罗珊行省。

　　与此同时，哈伦派出的呼罗珊新总督从木鹿出发，抢在法德勒之前来到了撒马尔罕。

　　尽管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奈何在撒马尔罕当地，从贵族到平民间几乎家家户户都能和巴尔马克家攀上关系，哪怕只是按照哈里发最宽松的命令去处置，新总督在呼罗珊也至少要杀掉1/5的人口，而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听说叶海亚一家被诛杀后，当地人可不管什么君权神授——神也管不着我们血亲复仇。

　　几十个和巴尔马克家有姻亲关系的贵族二话不说，当即便扯起了猫爪派的绿旗、烧毁了阿拔斯黑旗，宣布起兵造反，把刚刚到任的总督吓得立刻带着家丁出逃，连头都没回。

　　而当法德勒回到撒马尔罕后，他受到了当地贵族们最为热烈的欢迎。而法德勒也跪在地毯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向诸位叔伯们讲述了自己家族在朝中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并且发誓要复仇。

　　于是众人歃血为盟，出人的出人，出钱的出钱，拥戴法德勒为他们的盟主，正式向阿拔斯帝国发出檄文，起兵反阿拔斯。

　　只能说这事发生得正是时候——本来呼罗珊地区就因为信仰猫爪派的原因，一直在遭受阿拔斯王室的歧视性待遇。他们不仅要自己抵抗那些草原部族的侵扰，而中央不仅不派兵帮忙，收税的时候倒是不含糊，所以呼罗珊离心主义倾向也越来越大。

　　近几年好不容易打了几场胜仗，大家自觉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结果阿拔斯王室现在又杀了他们朝中的利益代言人，他们自然要想办法讨回这个场子。

　　哈伦·拉希德可不敢小瞧呼罗珊省的实力，那里作为萨珊波斯的传统兵源地，一堪称阿拔斯全国军力最强盛的地区，不仅重步兵、轻骑兵、重骑兵、弓骑兵样样俱全，而且他们甚至还可以从印度引进战象。

　　至于阿里巴巴那边…哈伦总觉得以马格里布地区的实力，最多也就在环地中海地区耍耍横，只要他下令停止埃及和叙利亚对马格里布的粮食贸易，那马格里布立刻就会饿死人，甚至不用他去攻打。

　　只不过是一东一西两面作战而已，不算什么。哈伦如此宽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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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和国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相对割裂的，而是普遍联系的。阿拔斯帝国出现的新形势，让周围其它国家也作出了自己的反应。

　　比如说，一直因为担心阿拉伯人会趁机入侵而不敢公开反对中央的小亚细亚将军们，现在就打算好好和伊琳娜讨论一下，到底圣像是否该被礼敬的问题。

　　伊琳娜很清楚这种危险，但她对此却有些束手无策。

　　不过这时候，尼基弗鲁斯再次站了出来，帮了她一个大忙：

　　作为重新上任的首席财政大臣，尼基弗鲁斯在赴任之初便宣布了一件大事，那就是降低进出口税。

　　尽管伊琳娜对此忧心忡忡，认为这样会减少帝国的财政收入，但尼基弗鲁斯却一再向她保证绝对不会。

　　进口税降低后，尼基弗鲁斯开始成规模地从北非进口化肥。

　　接着，他利用财政大臣的权限，向威尼斯人提出了一个对赌协议——赌今年和明年拜占庭帝国出口的粮食一定会达到往年的三倍以上，如果自己输了，那么拜占庭帝国就允许威尼斯人独立，并且将对威尼斯采取0关税政策。如果威尼斯人输了，那么威尼斯人必须以商量好的价格，收购拜占庭帝国全部出口的粮食，而且不受国际市场粮价的干扰。

　　威尼斯人自己开了个小会，说是现在粮价这么高，不管自己人赢了还是输了都不会亏。像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不做，那简直就不是威尼斯人。

　　于是他们答应了，并且派出代表和尼基弗鲁斯签订了这份对赌协议。

　　随后尼基弗鲁斯表示，盘踞在巴尔干半岛的保加尔人已经阻碍了威尼斯人在亚德里亚海的正常贸易，不管对赌输赢，保加尔人不除，拜占庭帝国就无法履约。为此，他还特地向伊琳娜陛下请命，将巴尔干半岛西海岸管辖权交给威尼斯人，希望威尼斯人能够和拜占庭军队夹击保加利亚人。

　　威尼斯人心知上当，但“亚得里亚海沿岸管辖权”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味甜蜜的毒药，再加上刚刚战胜了法兰克人的威尼斯现在也有些膨胀，认为连法兰克人我们都能赢，保加尔人更不在话下之类的说法也开始出现。

　　威尼斯总督乔凡尼也在议会上公开表示，尽管我们已经战胜了法兰克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需要担心法兰克的报复，这种时候能多一个援手就多一个，在钢丝上走平衡才是威尼斯的活命之道。

　　总之，最后威尼斯人决定同意拜占庭的请求，甚至还允许君士坦丁堡在威尼斯公开发行了战争债券。

　　得到了钱和盟友之后，尼基弗鲁斯建议伊琳娜以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土地为诱饵，从全国招募义勇军，有功之臣将得到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土地作为封赏，而且土地前两年免税。

　　得到消息后，几十年土地都没有扩张过的东罗马军头们瞬间沸腾了。

　　他们一再向中央询问是否会兑现承诺，而伊琳娜也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在君士坦丁大教堂发过了誓，朕就算是失信于将军也绝对不会失信于圣灵。

　　确认了许诺后，将军们终于掏出了自己军区中压箱底的精兵。

　　伊琳娜借机废除掉了君士坦丁六世和保加尔人之间签下的赔款协议，趁着春天保加尔人还在接羔的时候发起了进攻。

　　骤然被威尼斯和东罗马夹攻，保加尔人有些猝不及防。

　　遭到了未知的攻击后，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先收缩一下，然后再伺机反击，而作为游牧经济为主的保加尔人，自然更是谙熟此道。

　　他们迅速退到了巴尔干山脉后面，准备据险而守，给罗马人一下狠的。

　　只是这一次，拜占庭军队倒是打得相当保守，或者说是“步步为营”。

　　不管是马其顿平原还是色雷斯平原，亦或是多瑙河中游平原，都是一系列被山脉所隔开的谷地，非常适合搞封建主义。

　　每当赶走一处当地的居民，拜占庭军队立刻便会驻扎下来，通过比较功劳大小和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这一片河谷归谁所有。

　　紧接着，得到了这片土地的将军立刻就地开始修筑堡垒，以防御敌人可能的反攻。并且从自己军区调农民过来，趁着春天赶紧开荒种地。

　　拜占庭帝国几十年没有扩张的结果，就是导致土地上人口越来越多，但耕地却因为被兼并的原因而越来越向少部分人集中。只要耕地在手，而且将军们还想找农民，因为各种原因而破产的农民那真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而没有得到土地的将军则是悻悻地骂几句后，继续随着大部队向前征伐，并且加大了部队的投入，以便能获得一块好一点的土地。

　　他们就这样一路前进，一路修城堡，最终到了巴尔干山脉旁时，他们才因为人越来越少而不得不停了下来。

　　进攻？进攻个屁啊，我们要的就是土地，又不是非得和对方拼到底！

　　从中央传来这样的指示后，拜占庭军队如释重负，立刻便开始原地修建防御工事。

　　参加过和阿拉伯人战争的将军，这次在构筑工事上时所考虑的东西就更多了——他们必须要防止保加尔人也玩平行堑壕进攻的那一套。

　　不仅所有的工事都被构筑在了较为高一点的地势上，就算没有高地，拜占庭士兵也要人为地堆出一座高地来，将壕沟隐藏在高地下方的士兵视线中。而且，为了防止敌人跳入壕沟和自己人短兵相接，他们又在壕沟后面加了几个带杀伤孔的掩体。

　　这还不算，由于担心阿拔斯帝国的特种火油弹会导致防御设施失灵，所以现在拜占庭的堡垒增加了一个设计理念，那就是多防守位置共同照看一片区域。这样一来，即便是有一两个防御位置被对方火油弹笼罩而失去作战能力，他们也依然能够做出反击。

　　有些将军最后还想要丧心病狂地在第一层墙后再加一道独立城墙，但却被怨声载道的士兵们集体否决了——他们说要是再无端增加自己的工作量，他们就立刻造反。

　　虽然这些新增的防御措施用来对付保加尔人实在是有些用宰牛刀杀鸡的嫌疑，但将军们现在都是在给自己干，防御工事当然是能修多好就修多好，除非是打算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

　　不过，当他们意犹未尽地停止了防御设施的建设后，他们才突然发现，自己搞来的领地缺的东西可不只是防御工事。

　　农民们需要的牛马、犁耙、镰刀、房屋、种子，还有化肥…房屋也就罢了，但剩下的东西难道要自己给他们变出来吗？

　　尼基弗鲁斯再次从天而降，向将军们推销起了君士坦丁堡的官营货物——铁器、种子、化肥、牛马…不用说，这些都是他从地中海公约组织那里进口而来。

　　将军们这才明白，原来尼基弗鲁斯的套路竟然有那么深。

　　他们看了一下这些货物的价格，顿时便被闪瞎了眼——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

　　但尼基弗鲁斯却告诉他们，爱买买，不买滚。反正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春耕期眼看着没多久就要过去了，你自己看着办。

　　将军们明知尼基弗鲁斯是在敲诈，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他们一边咬牙切齿地买下这些种子、农具和化肥，一边诅咒尼基弗鲁斯上厕所时掉茅坑里出不来。一时没有钱的，也只能找商人和犹太人去借贷。

　　得到了钱后，尼基弗鲁斯恭恭敬敬地拿着报表，前去向伊琳娜陛下汇报了自己的成果:

　　“…据臣从地中海公约那里得到的情报，法兰克、北非和叙利亚今年新开的荒地数量都是史无前例的，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等到了今年秋天，粮食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大丰收，届时我们再要求威尼斯人按照对赌协议的约定价进行收购就行。臣相信，不管到时候是谁想要将粮食卖出一个好价钱，都不得不来找您…”

　　他轻描淡写地述说完了自己的大手笔运作，就仿佛那只是从邻居家借了两枚铜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