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报复

　　和战败消息一起送到了亚琛的，除了丕平的亲笔信外，还有威尼斯人的报复。

　　而他们决定下手的对象，不出所料的，是粮食。

　　尽管法兰克人的银币质量实在是不佳，但既然是交易，威尼斯人也只能选择部分接受一些还算没有完全“良心泯灭”的银币，准备以后拿到其它地方去花掉。

　　但这次法兰克对威尼斯人的进攻，让威尼斯人决定好好教训教训法兰克人，于是便提前收集了不少法兰克银币，随后在春耕到秋收前这段粮食最为紧缺的时间中，将它们投入了市场。

　　市场上骤然增多的银币，不仅让法兰克银币的币值跌到了历史最低点，而且也大大提升了市场上的物品价格。法兰克在大宗商品出口方面一直没有什么建树，所以到目前为止除了毛皮贸易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交易的。他们压根没有办法应对市场物价如此剧烈的波动。

　　要说托宾对粮食安全毫无准备那也不对，至少从他让查理发布《庄园敕令》的时候，储备粮的概念便已经流传开来。

　　但奈何在封建制下，粮食的储存只能依靠“乡贤”们自发进行，所以管理上总是有问题，再加上欧洲人习惯食用的麦粉储存性确实不太好，所以领主们也懒得储存太多粮食，即便是有富裕的，也往往会选择将它们堆在谷仓中长麦角菌，想要投入市场流通是不可能的。

　　而这也给了威尼斯人以可乘之机，他们一方面减少了货栈的化肥供应，另一方面则是大量地往市场上投入了法兰克银币，直接在市面上炒高了法兰克的粮食价格。

　　威尼斯人的报复来得简单又直接，而且手段极其低劣。但偏偏法兰克人暂时却拿他们没什么办法，除非立刻再次对威尼斯发起一轮进攻。

　　对法兰克的农户来说，今年的日子格外难过——先是由于牲畜不足而开地较少，其次就是物价飞涨让他们不得不选择另寻其它方法来贴补家用。

　　比如进山打猎。在这种情况下，打猎不仅可以获得肉食，还可以得到价格越来越贵的毛皮，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但如此一来，生产粮食的农民也就更少了，尤其是当他们发现捕鹿抓狐狸所获得的收益，远远比自己种地还要多之后。

　　尽管威尼斯没有去学管仲一样去“引领时尚”，但来自于中东世界毛皮的需求却意外地起到了相同的效果：没有多少农民愿意去种粮食了。

　　中世纪的条件下之所以城市依然还能发展，就是因为封建统治者们非常需要城市和市场所提供的金钱，至于粮食缺乏这个问题，一时半会还影响不到有自家地窖的领主们。

　　粮价跌到了那个地步，农民种粮的积极性自然也因此大降。相反倒是进山打猎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腌制后做成肉干或火腿后的肉类，保质期比麦子还要久，老百姓也倾向于储存一些肉类。

　　而且更为雪上加霜的是，甚至就连那些领主也更倾向于征收毛皮作为赋税，然后转卖给货栈赚取金币以获利，而不是鼓励农民去种植粮食。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今年的法兰克还不至于产生什么大问题，就算没有粮食吃，还可以吃肉粥嘛…“何不食肉糜”这话要是由中世纪初的法兰克君主说出来的话，老百姓绝对会称赞他是一位非常了解基层状况的贤君。

　　但奈何现在市场上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几乎所有百姓、领主都倾向于趁机出售粮食肉干的程度。而偏偏毛皮贸易和前几年的低粮价，又让粮食的生产者心猿意马，无法专心耕种。这一进一出之下，法兰克去年的粮食产量在化肥供应充足的情况下，居然比前几年还有所下降，更别说今年威尼斯人开始限制化肥的情况。

　　于是，当威尼斯人开始炒高市场粮价的时候。法兰克人先前定下政策的全部恶果，在这一刻便全部爆发了出来。

　　原本大家还对偏高的粮价有些高兴——攒起来的陈粮、风干的火腿还有木头棒一样硬的干酪终于可以卖出去了。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不对：不管他们出售多少粮食，市面上的粮商们都会将之统统吃下去，并且找他们索取更多，简直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直到他们发现留给士兵们的口粮和自家明年的种子都快要不够的时候，他们才不得不停止了继续犯傻的举动。

　　本来他们以为，反正自己留够了足够的口粮，应该不会愁吃的，但很多家中压根没有屯粮的居民们却要造反了：乡下的农民凭借着偷偷藏起的粮食，总还能有一两口吃的。但法兰克各大城市中的手工匠们在越来越离谱的粮价下，再也无法生存下去，只得纷纷选择破产逃亡。

　　而底下那些士兵们的家属，大多也属于没有什么存粮的人，他们既然提出了要求，士兵和骑士们也只能找他们的领主来商量，看领主是不是能出一些粮食给自己的家人充饥。

　　然而领主们也有苦难言——他们的存粮早在粮价一路飞涨的时候就卖掉了一大批。现在留的也只够自己和家族私兵的口粮，压根没有留给城市居民的多余粮食。

　　可要是不给的话，万一底下的人造反…

　　不，已经造反了！

　　等到亚琛的政务官们注意到这个问题时，为时已晚，他们想要禁止一切粮食外流，但粮食已经有很大一批顺着多瑙河和莱茵河运出了国，而且目的地要么是威尼斯，要么是东欧，法兰克人完全可以说是追之不及。

　　亚琛，宫相托宾此时已经陷入到了歇斯底里的狂怒当中。

　　“别拦着我！让士兵们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到底还能不能打仗！我要把那帮天杀的没良心的商贩们统统送上火刑架烧成灰，然后统统搅拌到牛粪中去肥田！”

　　他浑然忘却了，当初攻打威尼斯还是自己提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