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六章 威尼斯也会结冰

　　如果是在战前，有人告诉一个欧洲大陆范围内的人，威尼斯的小商贩会按着法兰克人打，那大概只会得到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和嘲讽。

　　别说他了，就连威尼斯人自己也不会相信。战前就写下了遗书，甚至准备好把老婆孩子送到君士坦丁堡或者西西里岛的也不在少数。

　　他们最好的预想就是自己在损失惨重之后，借着对水路的熟悉和远程火力的优势，一直坚持到法兰克人撤退。

　　哪怕对方攻入威尼斯也不怕，威尼斯那鳞次栉比的水道彷如迷宫一般，法兰克人来多少都只能迷失在其中，然后陷入到建筑物上抛射而下的箭雨中不能自拔。

　　至于法兰克人会选择那片淤泥堆积起来的滩涂进行登陆，威尼斯人则完全没有想到，甚至是喜出望外。

　　地中海虽然常年保持流动，而且阿尔卑斯山脉也为意大利挡住了北方绝大多数的寒流，但威尼斯却并不是一个不会结冰的城市。

　　去年的冬天，欧洲大陆整个都陷入到了严寒当中，不管是西班牙还是威尼斯都特别冷，伊斯哈格也因此而损兵折将不少。

　　而威尼斯主岛旁的这片滩涂，也是在威尼斯结冰的时候，由于水道淤塞而形成的，威尼斯本地人对这片淤塞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哪怕开春了，冰也渐渐地融化殆尽，但这片滩涂却因为堆积太久，还没有被水流完全冲散。而由于这片淤泥也足够肥沃的原因，上面长出了茵茵绿草，完美地骗过了法兰克人。

　　什么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什么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啊？这就是了！

　　而战后，威尼斯人甚至用石头和木桩，在这片滩涂上建起了一个广场，命名为圣马可广场，并且称之为“圣马可显圣之地”。因为靠近圣马可大教堂，所以威尼斯人宣称这片滩涂便是当年圣马可在威尼斯遇到风浪，并得到圣庇佑的地方。而后来威尼斯人也将海关、行政大楼乃至于公爵府都建在圣马可广场周围。

　　面对着这群深陷泥淖而不可自拔的法兰克人，威尼斯人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天降的大礼。

　　如同雨点一般的弩弹从四周奔袭而来的小船上倾泻而下，对法兰克人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洗礼。而法兰克人此时就连移动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徒劳地伏低身体，试图躲在船后或者为数不多的盾牌后面苟延残喘，只期待威尼斯人的弩箭赶紧用完。

　　不过，在威尼斯人的弩箭用完前，更先消耗殆尽的是法兰克人的铠甲防护力，以及士气。

　　指望中世纪能够出现均质的钢铁，不是有这想法的人疯了，就是相信他的人疯了。

　　法兰克人的铠甲全部都是由工匠手工打造而成，这种工艺条件下很难做到钢铁的均质，而非均质、有气泡、杂质的钢铁比现代的钢铁更容易出现金属疲劳。

　　铅弹尽管不是很硬，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射入人体，人就要提防铅弹的碎屑留在人体内，进入血液造成铅中毒。所以含铅的冷兵器在古代也算是“生化武器”了。

　　哪怕这支法兰克人重甲穿着率极高，可依然免不了被破甲弩弹以近距离的攒射破防。即便是还没有受伤的，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之下，被射伤也是迟早的事。

　　最终，法兰克人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因为他们很清楚，就算对方弩箭用完，自己这些人也走不掉了。等潮水慢慢退去后，自己这些人除了当活靶子外，不会有其它什么更好的下场。

　　尽管非常难以接受，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现在他们除了有条件地投降外，恐怕再无其它出路。

　　“要不然…我们还可以假意投降，要求一个体面的撤退，等回到岸上和其他人汇合后，再做进一步打算。”

　　在威尼斯人的箭雨中，有人偷偷靠近了指挥官，这样建议道。

　　指挥官听完后颇为心动，但当他下意识地看向岸边时，却发现了一道火光，以及火光之上的浓浓黑烟。

　　那黑烟是如此显眼，以致于几公里外都能看得非常清楚。

　　尽管不知道那是哪里在起火，但指挥官很清楚，那只会是威尼斯人在搞鬼。

　　他咬了咬牙，然后颓然地吐出一口长气来。

　　“再耗下去也没意思，派出使者，打着我的旗号过去，就说我们…投、投…”

　　大概是胜利惯了，他突然发现投降这个词居然是那样的难以出口。

　　可不说也不行，时间每多拖一分钟，便是法兰克人要多受一分钟的折磨。

　　算了，这种耻辱就由我一个人来承受吧。

　　“…告诉他们，我们愿意放下武器投降。希望他们能看在同为短毛猫教友的份上，给我们一个合乎身份的待遇。”他这么说道。

　　传令兵也叹了一口气，但却示意自己会将将军的说法传过去。

　　而和指挥官想得一样，岸上的火确实是威尼斯人放的。

　　他们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法兰克军营的随军商人，并且许以重利，要求他们帮自己打听法兰克人的辎重。

　　商人嘛，凡是能赚钱的事他们都会赞同，消息和战争物资一手卖两家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好像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于是法兰克人的临时仓库位置，就这样落到了威尼斯人手里。要不是为了策划这次偷袭，他们也不会在一开始用普通弩弹，而不暴露穿甲弹的存在，以引诱法兰克人继续深入。

　　当法兰克人上岸后，威尼斯偷偷组织的别动队便上了岸，直奔法兰克人的仓库而去。

　　这些偷袭者不仅全副武装，而且人人都手持燃烧物。守着的十几个法兰克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阵箭雨射倒，没死的人也被跟上来的板链复合甲步兵补上了几刀，以防他们还有能喘气的。

　　骤然遇袭，留守在岸上的丕平顿时觉察到了不对。可即便是他反应快如现代消防员，以他们的技术也扑不灭越烧越大的油火，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仓库烧完。

　　这还不算，当新靠岸的威尼斯人将他们的战利品一件一件地抛给岸上的士兵，以打击剩余法兰克士兵的士气，丕平就知道，自己输了，彻底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