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 唯一的援手

　　总督府中，约瑟夫正滔滔不绝地向阿里巴巴分析着出兵的利弊。

　　“根据协议，我们手里拥有着马格里布公债的8%，而您则拥有着15%的威尼斯公债，一旦共和国不复存在，您不能指望法兰克人会承认这些留下来的债券，也就是说，您将为此而损失…”

　　“不不不，你算错了。”阿里巴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因为‘购买’威尼斯公债所用的是我自己发行的公债，所以如果法兰克人拒绝承认威尼斯的债券，那么债务到期后我也可以拒绝偿付那8%的马格里布公债，实际上依然什么损失都没有。”

　　约瑟夫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后，他才重新开始整理措辞：

　　“但…您将因此而损失一位信用良好、合作多年的盟友，并且失去一个广袤的市场。”

　　“不过是换了几个经办人而已。”阿里巴巴摆出了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法兰克人拿下威尼斯后，依然要买我的货物，而中间人恐怕还会是你们威尼斯人，我可不相信你们都会和法兰克人拼个你死我活，损失的也只是你们亲君士坦丁堡那一派。”

　　“您怎么会指望法兰克人讲信用呢？”约瑟夫这次是真的急了：“他们可不是商人，不会按照商业规则和您来谈判。而且，这次反对法兰克人的可不止我们一派，而是全部威尼斯人都在反对法兰克人。”

　　“全部威尼斯人？”阿里巴巴不信。

　　“如果您对此抱有疑问，可以派几名代表来威尼斯考察…我们会向您展示，我们不惜生命也要坚决捍卫共和国荣耀的决心。”约瑟夫说得慷慨激昂。

　　“我会派人过去的…”阿里巴巴终于还是松了口：“但你知道，我和法兰克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能算差，派军队去帮你们是不可能的，甚至是连雇佣军也不行。”

　　“士兵方面，我们会从塞浦路斯雇佣‘海盗’。”约瑟夫眨眨眼：“肯定不会和您扯上关系。”

　　阿里巴巴心说这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么。

　　现在人人都知道塞浦路斯的海盗唯强是从，地中海最强的舰队在自己手上，那些海盗也只敢去抢没有护照的船队——而这样的蠢蛋这么多年后几乎已经绝迹。威尼斯人雇佣塞浦路斯海盗，法兰克人要是不知道背后有自己默许才怪。

　　“好吧，那些海盗真的是越来越猖獗了…都怪我，这阵子一直在忙于从西班牙运橡木，舰队全调过去了…”阿里巴巴做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约瑟夫心说环境和地位果然可以改变一个人，当年那个正直的将军现在也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反倒是自己，当了议员后，原本做过的那些下限低到不行的事情，现在再也不能去做，只有做毫无下限的事才能在政坛上混。

　　“…不过，威尼斯需要我做什么呢？”阿里巴巴追问道：“既然兵力都不是问题，那其它就更不是问题了吧？”

　　“那种可以自热的军粮、登陆艇、弩，还有，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希望购买一些您在卢西塔尼亚用过的投掷武器，会爆炸的那种。”约瑟夫答得很快。

　　阿里巴巴皮笑肉不笑：“原来你也知道不可能啊？”

　　这帮小商人的消息渠道果然够广，自己这才用过几次，他们就全知道了。不过手雷这种东西，阿里巴巴可是将之列为绝密的，其配方除了自己脑子里外，就只有凯鲁万炼金学院里有一份存底。

　　虽然碰了个钉子，但约瑟夫也没有气馁：“那么，其它的东西，您算是答应了？”

　　“单兵绞索弩我也不会卖。”阿里巴巴摇头：“那种东西太显眼了，万一被缴获一具，不仅敌人立刻就知道这是我卖的，而且还可以凭借类似的材料复原其结构，危险性太大了，普通的弩倒是可以。”

　　…原来弩还分不同种类啊？约瑟夫心说。

　　“那么，我们要500具普通的弩，至于那种特殊的，也请您卖给我们20具吧？只要混杂在普通弩中间使用，法兰克人不会注意到的。而且，我们保证只交给最可靠的人使用，如果面临被俘虏的危险，他们就算死也会将弩毁掉，您看如何？”

　　阿里巴巴犹豫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弩呢？和法兰克人作战，远程武器起到的效果可能不会像对游牧民族效果那么好。”

　　克莱蒙兄妹那次过后，阿里巴巴对法兰克重步兵、重骑兵的印象非常深刻。再加上查理前些年颁布的骑士敕令中，特别要求骑士配备至少一副铠甲，阿里巴巴并不认为弩箭能有多大的杀伤能力。

　　“为了节省体力和人手，大人。”约瑟夫郑重地回答：“如果使用弓箭，我们就必须专门配备弓箭手，但那太奢侈了——不仅优秀的箭手不多，而且我们每个人都是打算和法兰克人血拼到底的，哪怕武器全部卷了刃，用牙咬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没人可以舒舒服服地躲在远处干看着。”

　　闻言，阿里巴巴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这家伙是约瑟夫没错啊？

　　尽管依然不看好威尼斯人，但约瑟夫的话背后所透出的意志却不能不让人动容。

　　如果真是那样，威尼斯人需要弩也不是不能理解，一方面是他们需要迅速成立一支远程部队，二来是他们需要一人多用，远处可以射箭，敌人逼近后也需要肉搏。不过…

　　“那么，你们买登陆艇又是干什么的？逃跑？”阿里巴巴疑惑道。

　　这些登陆艇是马格里布军在加的斯以及瓦伦西亚抢滩时用的，由于都是小船，所以突尼斯都能制造，划动也非常灵活。但这也意味着它并不能抗击较大的风浪，用途也相当单一。

　　“妇孺上船，暂时脱离战场。如果胜利，她们就一起庆祝；如果失败，她们也会服下毒药。”

　　阿里巴巴：“…不至于到亡国灭种的地步吧？法兰克人应该只是想让你们屈服，而不是要杀死你们所有人，而且你们还可以逃到君士坦丁堡。”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约瑟夫叹了口气：

　　“正如我当年做买卖一样，没有人看得起我。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我的商业能力还有我的独立性…”

　　“不不不，你太谦虚了，你的不要脸也没多少人能学。”阿里巴巴真心实意地夸奖道：“至少我到现在都还没学会。”

　　约瑟夫决定装作没听到：“…如果连这点独立性都保持不了，那威尼斯就只能任人宰割。法兰克人今天可以勒索我们，明天希腊人也会报复我们的不忠，后天教廷也会谴责我们唯利是图，甚至连您作为合作伙伴都会认为我们一文不值…只要屈服一次，后面跪下的速度就只会越来越快，这个口子不能开。”

　　阿里巴巴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很对。人要获得拯救，就必须先自救。如果你跪下的速度太快，就连想帮你的人都没有反应时间。就连屠夫和强盗都有人赞美，唯有懦弱者无人同情。

　　“好吧，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现在趁火打劫的变成我了！弩、登陆艇、军粮、塞浦路斯雇佣军…你们想好要付出多少代价了吗？”阿里巴巴问。

　　“能不能稍微便宜一点？”

　　“不能，因为我在尊重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