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二章 歪打正着

　　弹射器组装好后，忙乎了将近一个月的士兵们纷纷凑了上来，准备一起来欣赏一下这西洋景。

　　不同于人们所熟悉的“弹弓”或者“杠杆”式投石器，阿里巴巴他们做的这个弹射器拥有着长长的弹轨，两边还各有一个巨大的石轮和平行的木轮，石轮的内侧和木轮外侧都涂有一层暗色的涂层。

　　弹轨的中间自然是一个抛射弹体的平台，平台的动力则来源于其四周的绞索。

　　看到旁边的士兵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阿里巴巴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我们开始吧！”他对工程师们示意。

　　几个工程兵立刻从旁边的辎重车里取出了几个士兵常用的手雷，递给了操作抛射器的工程兵。

　　在旁边士兵略感兴趣的目光中，工程兵将这几个黑色的圆筒前后对直，然后一个一个地串了上去。

　　士兵们并没有感到惊讶。阿里巴巴配发给士兵的手雷，在经过几次改造后便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既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借着筒顶和筒底的楔子以及插销固定成集束手雷，士兵可以视情况自由选择如何使用。

　　只不过由于这玩意实在是太贵，所以士兵们得到的配额也相当有限。除了攻坚时用一下外，平时大家压根舍不得用，总想用在更关键的时候。

　　比如在追击科尔多瓦中央军的那场战斗中，中央军不是没有想过就地结阵的问题，但每当他们想要停下时，都会有人丢过来一枚手雷，导致原本结好的小团体瞬间又都一哄而散，搞得他们始终无法进行特别有组织的抵抗。

　　而现在工程师在做的，就是将士兵们平时扔一个都觉得心疼的手雷，几个几个地攒在一起当抛射器的弹体，看来是准备要大手大脚一番了。

　　“该死的狗大户，会算二元二次方程了不起啊？将来我要是有了儿子，也让他去当工程师。”无数士兵都在这一刻腹诽了起来。

　　工程兵将弹体组装好，然后小心翼翼拧开最上面那个手雷的撞击引信，随后将弹体固定在了发射平台上面。

　　平台的弹道早已在安装的时候就调整好了方向和角度，而在反复测距之下，工程师们向阿里巴巴保证，六发炮弹之内就能将落点锁定在城墙上。

　　见弹体被固定好后，工程师叫过了四名壮汉，让他们一左一右地分成两组，去摇动抛射器两边的石轮。

　　被叫到的人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对自己能操作这样大型的机械而感到自豪。他们立刻便走上前去，抱住了巨大的石轮。

　　“停下！”工程师看到这一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去摇下面的手柄，谁让你直接去摇‘盘子’了？”

　　壮汉们这才注意到，原来两个石轮侧面还各有一个手柄，用齿轮和轴与石轮连在一起。

　　他们讪讪地一笑，随后抓起了手柄，开始摇了起来。

　　“等会我叫你们松手时，你们就立刻松手，明白吗？”工程师又补了一句。

　　四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随着他们的摇动，沉重的石轮由慢到快地转动了起来，整台抛射器也因为石轮的快速转动而颤动着，有些地方还发出了一丝声响。

　　“啧…动平衡还是没做好，不过看这振幅，应该还在承受范围内。”几个工程师看到这一幕后，交换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这些石轮看似简单，实则在加工时已经借着转动而做过了动平衡实验，如果重量不够均匀，还会有经验丰富的石匠在轮的侧面小心地打孔。在这个年代，这石轮绝对属于高科技产物。

　　随着石轮越转越快，一直在观察着板簧转速指针的工程师突然抬起手来示意，表示速度已经达到要求。

　　“松手！”工程师对着正在卖力摇着转轮的四人喊道。

　　而旁边一直在守候的操作员二话不说，将底座上的拉杆一合。

　　正摇着石轮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人听到喊话声后立刻便反应了过来，随后松手。但没有反应过来的倒霉鬼，则是感觉手上的握柄阻力突然间增大了不少。

　　“啊~~”他大叫出声——因为他的手腕扭到了。

　　在他因为吃痛而捂着手腕趴下去前，他最后能看到的景象，便是那个黑色的手雷长筒直入云霄的场景。

　　士兵们来不及关心手腕扭到的同僚，而是一个个眼巴巴地看向了被发射出去的弹体。

　　“怎么没动静？”有人问。

　　“别急，让手雷再飞一会。”同伴回答。

　　就在众人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远处塞维利亚的城墙侧面十七八米远外的地方，突然爆出了一阵声响，地面上的泥土也随之迸发开来。

　　“哦！”军士们鼓噪了起来——终于看到效果了。

　　必须纠正的一点是，除非是燃烧弹或者是闪光弹之类的特种弹，普通爆炸物爆炸的时候其实并不会像电视上一样“一团火球迸发出来，黑烟腾空、泥土四溅”，那些声光效果其实是道具组做出来的。

　　而真正的爆炸效果相对要平静很多，除了浮土和石子被吹飞外，

　　尽管没有打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至于命中率问题现在则没有人去关心，哪怕大家都知道这种弹头所耗不菲，不过这依然无法阻止大家对于这种新式武器的喜爱。

　　古往今来，不管是越做越长的武器还是越来越精良的铠甲，再到21世纪那些几千公里外就能打中目标的导弹和卫星上发射的武器，其本质思路终归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不对称战争”。

　　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远程投射武器？说白了，还不就是因为“只能自己打别人，别人没法打自己”么？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但阿里巴巴还是和众人一起，满意地鼓了鼓掌。

　　“很好，这是大家的功劳！”阿里巴巴毫不吝啬地向工程师们送上了赞美。

　　其实从构造上说，这玩意并不难懂，稍懂工程的人多看一会也就能学会，只可惜他们依然还是造不出来。

　　而卡着他们的核心科技，便是制造绞索的材料，以及木轮和石轮间的高阻力涂层。

　　这些绞索是用拉制的钢丝加上特制的沥青碳纤维混纺，而石盘上的涂层也是一种极为粗糙的石棉基材料，而这两者都属于炼金学院科技点点歪了的结果，外人想模仿也模仿不出来。

　　如果得不到一套完整的上下游工艺，那么要承受极强瞬时拉力的绞索，以及提供动力的飞轮离合器便无从谈起，哪怕是可以用替代品，其效率也会相去甚远。

　　尽管阿里巴巴很想对这些人说配重投石机的效率其实更高，但他却没有制止他们的举动。

　　科技树这种玩意就是那么有趣，哪怕是同一款游戏，不同国家的人之间玩法也是相去甚远，就算玩法都固定了，最后诞生出的生态也会有所不同。

　　而且这样不也挺好的么？

　　……

　　爆炸所带起的声浪不仅让马格里布军阵地欢声雷动，同样也让城墙上的守军惊恐万分——这爆炸是从哪里过来的呢？

　　在瓜达尔基维尔河战之后，有一些败兵逃到了塞维利亚，并且向那里的同僚们述说了自己一路上的遭遇。

　　对同伴们口中那“平地的惊雷”，守军一开始自然是不信的，并且把它当成了惊弓之鸟的夸大其词。

　　但当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后，他们也开始将信将疑——毕竟爆炸声穿得也挺远，有些巡逻的人也表示自己那天好像听到下游方向有动静。

　　现在真相似乎大白了——那些败军还真没有胡说八道，那些马格里布军队竟然真的拥有一些超自然的力量！

　　城墙上的守军在骤闻雷火之后几乎是本能地趴低了身子，直到很久之后才敢抖抖索索地从墙后探出了头，看向了四周。

　　被惊动到的阿穆卢斯也迅速赶到了城上，并且喝令众士兵坚守自己的岗位，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听信谣言。

　　尽管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那无疑和他侦察到的那个情况有关。

　　阿里巴巴的手雷他也听说过了，尽管对于效果到底如何他还有些疑问，不过不管效果怎么样都是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玩意，属于不能用常规手段对付的东西。

　　他可不会像底层士兵一样迷信——官做越高，就越不信宗教那一套，这点不管在哪个民族都一样，而真的信了宗教的高官、权贵往往都会死的很惨。

　　那无疑是一种武器，而且是很不好对付的武器——阿穆卢斯心想。

　　他没有思考多久就发现了破绽——如果阿里巴巴手上有很多这种武器的话，那么在瓜达尔基维尔时，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用这种武器将那些人从肉体上进行消灭呢？

　　仁慈？你在开什么玩笑！阿穆卢斯可不认为一个将军心中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也就是说，不管对方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数量极为有限，而且必须要士兵投掷才能使用，那么攻击范围最多也就相当于投石索，并不能对塞维利亚造成什么威胁。

　　尽管阿穆卢斯也知道这多少有些宽慰自己的成分在内，可他现在也确实不能回头了。

　　眼见着没有办法继续瞒下去，他干脆开始了自己的忽悠——他声称从马格里布来的军队和拜火教的魔鬼有勾结，那些武器都是魔鬼借给他们的火焰，代价则是信民的灵魂。所以信民要团结起来，坚定自己的信仰和信念以对抗异端。

　　如果阿里巴巴知道他的借口，一定会为他点赞——兄弟，这抹黑对手的手段居然和我不谋而合，有前途！

　　就在他极力地忽悠着的时候，马格里布军那边放起了一个招财猫外形的热气球。

　　这个热气球是观测气球，也是来校射弹射器轨道用的。在热气球上的观测员必须将自己观察到的爆弹落点，通过拴住气球的绳索传回地面上。

　　一只巨猫腾空而起的画面多少还是有些震撼人心，而上面隐隐约约的人影，也让守军产生了一种“我们被看光了”的感觉。

　　“该不会，刚刚那个雷…是从那东西上招来的吧？”联想能力丰富的人立刻想到了这点。

　　这不说还好，一提到这个，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士兵腿一软，立刻又趴了下去。

　　“躲起来！”有人立刻提醒。

　　看到有人做出了示范，被提醒到的士兵们也立刻趴了下去，匍匐着躲到了城垛的后面，仿佛这样就能让天上那只巨猫看不到自己一样。

　　在这种局面下，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变成了一只老鼠一样，正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防止自己被猫看到。只要被看到，天上的大猫就会降下一只爪子，把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带走。

　　阿穆卢斯看到这个场景，勃然大怒。

　　“起来！都给我起来！”他怒喝着，将趴在地上的人一个个踢了起来：“他们的武器没有那么准！难道你们没有看到他们刚才打到了那里吗？守好你们自己的位置，士兵！”

　　阿穆卢斯的亲卫见状，也连忙帮助他上前去赶人——如果让敌人看到自己人是这样一个表现，他们也不用打仗了。

　　当阿穆卢斯骂骂咧咧地拽起了几个人，并且喝令其余士兵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后，一切看上去又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来。

　　只是士兵们虽然表面上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但当他们走来走去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都在偷偷瞟着天上那只憨态可掬的肥猫，似乎生怕它会突然向城墙上喷火。

　　阿穆卢斯当然不会注意不到他们的小动作，只是他刚想要再说些什么时，便突然感到了一阵气馁：

　　这仗到底是怎么打成这样的？还能赢吗？

　　不行！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患得患失呢？既然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无论如何也要坚守到新君登基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瞟了一眼马格里布军的大营后，便走下了石阶。

　　石阶下，两名亲卫牵着马匹，正在那里等着他。他骑上马，准备前往城守府。

　　他要在那里为自己人统一好思想后，再和马格里布军决一死战。

　　正当他琢磨着该对部下们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呼啸声却从空中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之间空中一个小黑点从小到大，以看似慢、实则避无可避的速度向他直奔而来。

　　不是吧…这是阿穆卢斯在晕过去前，脑海中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