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程序正义

　　付钱买土地所有权这种事，本质上说完全属于扯淡，即使是放在现代社会也是。

　　很容易理解的一个道理就是——你买地之前，就必须先有控制这块地皮的实力。不然人家拿了钱，骂你一顿傻X，然后继续霸着地不给，你又能怎样呢？

　　现代社会中可以买地，那是因为国家以法律也就是暴力手段保护了私人产权，而且规定本国人买卖本国土地属于合法行为，如果有人收了钱敢不给地，那自然会有暴力机关找上门来。

　　但涉及到国家政权之间，这种事就很少发生了。

　　美国当初能买法国和西班牙的地（路易斯安纳、佛罗里达），那是因为法国人和西班牙人觉得自己控制不了北美地盘了，提出卖地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美国能买墨西哥的地，那也是因为之前美墨战争把墨西哥打服了，然后甩给对方三瓜两枣问卖不卖，不卖我就来打，墨西哥人只得忍气吞声。

　　不过现在墨西哥人对美国只剩下了两种恨：一是恨当年侵占他们国土，二是恨既然当初要侵占，为什么不干脆占完——这当然是个笑话，听听就好。

　　在给完地主们选择后，阿里巴巴便让部队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些贵族们上门。

　　这些地主老财们的反应也没有出乎阿里巴巴的预料之外——他们还以为阿里巴巴是在借机敲诈勒索、显示权威。

　　于是他们带上了各种能想到的东西来行贿，甚至还有胆大的写了效忠信，表示只要阿里巴巴保证他们的权益，他们便支持阿里巴巴当安达卢西亚的埃米尔。

　　不过，当阿里巴巴第十几次退回了贵族们各种金银财宝，以及“美女”的贿赂之后，这些贵族们才发觉到了情况可能不是他们想的那样——阿里巴巴不仅再次强调“仅此一法，再无他路”，而且还派出了土地勘察人员和工兵，准备对土地进行测绘。

　　此时哪怕是傻瓜也能看出来了：阿里巴巴这是在玩真的！他确实是打算夺取大家祖上传下来的土地！

　　尽管“形势比人强”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不见棺材不落泪”同样也是人类的本能。这些人在兵锋之下不好直接动手，但耍起小聪明来倒是无师自通。

　　很快，加的斯港口守军便来向阿里巴巴汇报，说是港口外发现了一群可疑的人，而且被抓时发现他们身上都带着火种。

　　事后一查，这些人都是家里有地的贵族以及其养的那一帮子——哪怕他们在被抓后坚称自己是出来打猎的，但在这种敏感时刻依然相信这番说辞的人，只能说是受到了女神阿库娅的眷顾，要不然脑子里怎么全是水呢？

　　被抓到阿里巴巴这里，并且被指出破绽后，这些人也不再遮遮掩掩的了——几个年轻一点的立刻援引阿里巴巴给出的方案，要求和他进行骑士间的决斗。

　　阿里巴巴再次确信了一点——那就是这些地主老财们消息确实闭塞，他们甚至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无视了周围马穆鲁克们的窃笑，懒洋洋询问是马战还是步战——另外，自己没工夫一个个地施虐，让他们选出三名“勇士”，自己和他们单挑。

　　几个人交换了个眼色，随后便提出，他们当中最强悍的勇士不在这些人其中，请阿里巴巴到某处庄园进行决斗。

　　不用想阿里巴巴都知道那里肯定有埋伏，但现在反正其它事都分了下去，自己也没别的事可做，不如想办法找个名义干掉这些人，活动活动筋骨为好。

　　于是他将计就计地带着少量人马来到了目的地，暗中则，而且不出所料地遭受了伏击。

　　不过因为事先有准备，随行的十几人都带着厚重的盾牌，身上也全是精良的板链复合甲，所以对方简陋的弓箭对他们一行人几乎没有什么影响，甚至连马铠都穿不透，阿里巴巴本人更是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受伤。

　　虽然后来阿里巴巴布置的人成功地将这几十个叛乱分子包了圆，不过因为马受惊，随行人员中还是多了一个重伤的伤号。

　　阿里巴巴有些懊恼——本来是想玩的，结果却玩脱了。

　　他对那个被马拖着跑了十几米远的马穆鲁克感到非常抱歉，最后要不是有个经验丰富的唐骑反应快，及时策马并且一箭射穿惊马的头颅，那么那个马穆鲁克还真有可能被拖死。

　　恼火之下，他再也没有对这些人留手，而是将他们拉到赫雷斯市集，以阴谋焚毁信士的粮草补给，以及袭击公社要员等罪名判处绞刑，随后带兵抄没了他们的庄园。

　　为了这个程序正义，也为了自己小小的傲慢，阿里巴巴付出了一点代价，而换来的则是老百姓对于这个政权的认同。

　　虽然蒂朵的话很直白，但她偶尔也能说出对的话。想让人跟着你，只需要给好处就行，但能够约束人不去做什么，那才是力量。

　　当阿里巴巴的政府在分地的时候，也许赫雷斯的民众还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这是自己人”。而当他开始杀人的时候，周围的百姓才会意识到，原来这个是政府。

　　威权是阿里巴巴在治政过程中极力在避免使用的东西，但到了必须要用的时候，他也不会拒绝。正如一个没有军队，甚至没有警察的国家，哪怕这个政权再亲民、动员能力再高效，那也只是无根的浮萍，“有文事者必有武备”中的武备，说的也不止是向外。

　　说句难听的话，小时候你妈让你写作业也是为了你好。但你之所以会听话，也绝不是因为你打小就懂道理。而是因为你不写作业的话，你妈会没收你手机、不让你看电视，甚至是揍你一顿。

　　阿里巴巴揍西班牙人的这一顿，把少数没有被波及到的土地贵族们也吓到了、他们坚决提出要坐船去塞维利亚、科尔多瓦，甚至是更远的地方，至于钱什么的，他们也不要了。

　　哪怕阿里巴巴自己都觉得是多此一举，但他还是将钱规规矩矩地按照市价付给了这些人。

　　尽管因为是从军期间而暂时手头上没有那么多现金，阿里巴巴也给了他们一批承兑汇票，告诉他们拿着这个到任何一家犹太人开的银行都可以兑现，十年内兑现都照时间给相应的利息。

　　拿着汇票的领主们心情复杂，甚至在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荒谬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被抢劫了，对方所作所为却充满了“像是那么回事”的程序感，而且结果居然还不能算差。

　　就好像是被一群太监强掳走的少女，第二天就被选为了皇妃一样，皇上还英俊潇洒体贴，这种感觉实在是不能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