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八章 投靠

　　苏莱曼说的人，自然是阿拉丁还有克辽尼。

　　毕竟有船、有钱，而且雇佣的人数众多，想帮忙藏几个人不是什么问题。

　　尤其是阿拉丁的煤油、固体燃料还有哈伦陛下的参股，一直以来港口方对于他的船也只是“意思意思”，基本上他说交多少税那就是交多少税，没有人敢对哈里发参股的买卖提出质疑。

　　不过，帮忙藏几个人、几十个人，和帮忙藏两千多人之间，依然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虽然说这里是巴士拉，绝对不会缺船，但把人运走的名义却不好找。

　　几千人想要暂时往铜城藏一下问题倒是不大，但长久下来肯定会被别人发现—比如粮食消耗陡然增加之类。而浩浩荡荡几千人登船，无论如何也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阿拉丁现在就感到非常为难。

　　苏莱曼是不是打算反对阿拔斯政府，这个阿拉丁管不着，也不想管。

　　要不是看在红衣军在攻下巴士拉后没有扰民这点上，阿拉丁和克辽尼都想直接把苏莱曼赶出去。

　　至于欠苏莱曼的人情…就算把苏莱曼以前欠下的所有人情加在一块，他也还不起这份帮忙藏人的。就好像一个同学曾经多次借过你五块、十块钱，结果突然有一天要你帮他高考作弊一样——这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事好不好？!

　　无奈之下，苏莱曼为了自己人闹的这起乌龙事件也算是丢尽了脸，他甚至不惜舍下自己所有的面子，并且答应将自己的商路秘密透出去，也要保住这被发动起来的几千人。

　　没办法，那些红衣军高层他已经不想去管，但被发动起来的这批人却是兄弟会真正的力量所在，只有这些人才有可能为兄弟会流尽最后一滴血。

　　克辽尼思考再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现在家大业大，犯不着为这事去冒险。不过他也许诺，自己绝对不会出卖兄弟会的人，但如果他们做得太过分，比如往自己铜城内塞了太多人被发现了，他也绝对不会继续包庇，只会任凭他们被扭送官府。

　　阿拉丁也不想摊这档子事，不过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他决定尽自己所能帮最后一次忙——他可以偷偷去帮忙联络巴尔马克家，顺便出船，但前提是他们必须自己处理好官面上的问题。

　　苏莱曼也知道这已经是两人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就这，他们的态度也比那些豪商和权贵要好很多。

　　事不宜迟，在阿拉丁牵头下，苏莱曼见到了巴尔马克家背后的真正家主——叶海亚。

　　经过他这么一番述说后，叶海亚也总算是明白了巴士拉的叛乱究竟是从何而来。

　　没办法，这场叛乱实在是太奇怪了，甚至比巴格达的那场还奇怪。

　　一支不显山不露水的势力突然冒了出来，并且在明知阿拔斯王朝如日中天的时候，在对方核心腹地发动了反抗，这要么是有什么阴谋，要么是这支叛军首脑智商比猪还要低。猪都知道在主人手里拿着刀和竹竿之类的东西过来时，要跑得远远的。

　　现在真相大白——原来是因为哈里发自导自演的叛乱大戏，无意中把潜藏着的真正叛乱者给勾出来了。

　　叶海亚在恍然大悟之余，心中又不由得感慨这世界真是奇妙——哈伦·拉希德处心积虑，布下了重重局面，但终归不能面面俱到，无意中引出了另一起大阴谋。

　　“呵呵…只是想要一个名义的话，对老夫而言那倒不是什么难事。”叶海亚慢慢地说。

　　看到事情有可能办成，苏莱曼大喜，连忙问叶海亚应该采取什么手段，自己人又该如何配合。

　　“…不过，老夫又为什么要冒着危险，顶着麻烦，来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叶海亚玩味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商人说道。

　　当然，他可不会真的只把苏莱曼当成商人看——尽管只有几千乌合之众，但手里有兵后，那起码也算得上是一颗值得留意一下的棋子了。

　　“我愿将全部家产献给您！”苏莱曼匍匐在地上恳求道：“尽管上天没有给予我与之对应的才德，但却给了我一份过于丰厚的家产，现在我愿意用它来保护几千个无辜的生命。”

　　听到“无辜的生命”几个字，叶海亚竭力忍住，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家产？你能有多少家产？”叶海亚嘲弄地问。

　　“大约一千万迪拉姆银币，各类产业每天收入约一千个第纳尔。”苏莱曼恭敬地答道：“现在它是您的了。”

　　“哦？”叶海亚稍稍有些意外——将近两百万第纳尔，这个也差不多比得上埃及一省 一年财政了。

　　不过嘛…

　　“那么你知道巴尔马克家有多少财产吗？四千万，还是第纳尔。”叶海亚好笑地看着他：“你凭什么以为区区这点小钱，就能让我为了你而去冒险？”

　　闻听此言，苏莱曼不但没有灰心，反而是暗暗有些兴奋了。

　　如果对方真的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那在见到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应该把自己抓起来，献给哈里发。但既然对方现在没有这么做，而且还在和自己谈论价钱，那也就是说有戏！

　　“区区微薄家资，自然不能和巴尔马克家相比。”苏莱曼深吸了一口气：“不过钱财到了一定数字后，那它对拥有者而言就只是一串数字。这时候它唯一的价值，就是用它驱使没有金钱的人为自己而工作。”

　　“嗯，老生常谈。”叶海亚只是点了一下头。

　　“所以，在下将全部财产移交给您，这‘财产’当中，包括的可不止是区区金钱。”苏莱曼再次匍匐了下去：“我的生命，我的人脉，我能够调用的全部社会力量…这些才是在下真正的财产，我愿意将它统统交给您。”

　　叶海亚有些动容了：“你居然愿意为此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究竟有何所图？”

　　“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更有意义。”苏莱曼显得大义凛然：“我的事业需要钱，我不需要。”

　　叶海亚又不是年轻人，他当然不会被这种表面上的伟光正所感动，甚至还会暗地里笑这人太做作。

　　到了这个年龄段，他脑子中所思考的全部内容，就只剩了一个词—“利益”。

　　如果说苏莱曼真的只是一个商人，那即便是他钱再多，叶海亚也不会正眼看他。

　　不过既然现在对方已经展现出了一定的能力，哪怕这个能力只是能给阿拔斯王室找找麻烦，那也起码是有用的。

　　没有一个政客会嫌自己手中可打的牌太少，叶海亚也一样。既然哈伦·拉希德这次打出了一手漂亮的连对，那叶海亚当然也想要回一个顺子，不然这不叫牌局，叫送钱的业务牌。

　　至于放走、甚至是接纳个叛军首领什么的，叶海亚真心觉得这不叫事。

　　想当年，叶海亚自己在平定呼罗珊时，到底放走了多少猫爪派和阿里党的宗教首领，恐怕连叶海亚自己也记不清楚，正如人记不清楚自己这辈子吃过多少盐一样。

　　尽管当时的哈里发马赫迪对此意见非常大，但大又能怎么样呢？

　　“为了理想而奋斗的人是可贵的，但理想若是没有力量支撑，就如同没有风吹拂的蒲公英一样。我所能达到的高度，完全取决于巴尔马克家的春风。”苏莱曼如此恭维道。

　　听到这里，叶海亚已经决心帮这个忙。

　　这倒不是因为他耳根子软、听了奉承，或者是对一群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同情，他纯粹只是想给哈伦·拉希德添点麻烦。

　　如果有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突然在哈伦眼皮底下消失的话。叶海亚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处在那种情况，这给自己带来的惊吓恐怕还要甚于叛军连续攻城略地。

　　就好像人吃苹果时吃到一只虫子不可怕，吃到半只才可怕一样。把可怕的事情摆在明面上效果并不好，要给当事人以充分的想象空间才有趣。

　　能够转移一下哈里发的注意力也好，省得他一天到晚盯着自己家族不放，简直就和整天围着小学转圈的萝莉控一样。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够令人不自在的。

　　“你对你的军队究竟能控制到什么地步？”叶海亚试探着问。

　　“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于僧侣则亲善，于百姓而无妨。”苏莱曼大言不惭。

　　叶海亚似笑非笑：“如果真是如此，两千人便可趁大军未至，直接拿下巴格达了。”

　　苏莱曼一听就知道，自己恐怕很难瞒过眼前这位老行伍，便只得一五一十地将情况交待了一遍，只隐瞒了红衣军几位首领的情况。

　　叶海亚倒不意外这点——一支军队的骨干要说起来其实也就占10%不到，这些人倒了，剩下的和乌合之众相比也没什么区别。正规军尚且如此，一支临时拉起来的叛军能有几百人的骨干已经算是超模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出一个主意好了…你附耳过来。”叶海亚想出了一个办法。

　　正当苏莱曼准备过去听教的时候，窗口边突然传进来了一声人的惨嚎，把苏莱曼吓了一跳。

　　除了惨叫声外，皮鞭的抽打声、人的咒骂声，以及人在受刑之下的赌咒、发誓等声音也传入到了客厅中间。

　　见苏莱曼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了自己，叶海亚不耐烦地对外面喊了一句，让他们动静闹得小一点。

　　外面人答应一声后，果然声音小了很多，但人被堵住嘴后的呜咽以及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依然可闻。

　　“这是？”苏莱曼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让先生见笑了，几个家奴而已。”叶海亚轻描淡写：“小儿让他们带话，他们居然路上出去喝酒，耽误了我的大事…我们还是来谈谈如何避开检查，将军队送出去的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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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西都护府？”哈伦·拉希德盯着一份案卷，皱起了眉头。

　　尽管哈伦陛下平时几乎不处理政务，但像是军队调动这种东西，他肯定还是要亲自过问的，否则随时有被彻底架空的危险。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哈伦·拉希德现在真正在管的，也就每周五的绿寺领拜以及军兵要务。

　　案卷上递过来的是伊斯法罕总督的报告，内容则是说大唐的飞地——安西都护府四镇已破三镇，武威郡王郭昕见势不好，已经开始命人来阿拔斯王朝，为唐军子弟寻求安置。

　　案卷中还提到，安西都护府的人听说阿拔斯军队中有一支唐人部队，希望可以优先考虑归附。不过呼罗珊总督法德勒认为，那些唐军居中亚已久，对中亚五国的态势非常熟悉，应该吸纳入呼罗珊的军队中，以图未来反攻吐蕃，所以要将这些人扣住。

　　看到法德勒想要扣住这批人，哈伦·拉希德立刻做出了如下批示——

　　我们是伟大的阿拉伯人，应该给予这些真正的战士们以应有的礼遇和款待。即便是先知，也曾说过“信便信，不信便由他不信”的话，这些人只要愿意为圣而战，你们就应该尊重他们的信仰和自由，相信时间和圣迹会让这些异教徒们逐渐领悟到真谛。

　　总之一句话——让他们走，千万不能让巴尔马克家截住这批百战老兵。

　　在做出批示时，哈伦陛下还特意看了一下这些人的数量——左右不过是第一批来探底的一千多人加上两千军奴罢了，送到北非去还不如一大盆汤中的胡椒面多。

　　嗯，一千人带两千多个奴隶打仗，非常正常的数字…

　　哈伦随后便将这件小事丢到了脑后，接着就开始回复瓦力利将军对巴士拉叛军围剿的请示。

　　瓦力利将军说叛军中有高人，总是能判断准自己主力的方向，从而避实就虚，他需要两万人的支援。

　　哈伦看了一下自己国库中的盈余数字后，批给了他三万五千人的上限，并且允许他从四个周边行省调取兵马。相对的，他必须将首恶抓住，送回巴格达明正典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