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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0 节

第六百九十五章&六章 奇怪的叛乱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3,986 字

  哈伦对暴民口中的这句“响应”感到非常不解。

  因为不管是从中文还是从阿拉伯语来说,“响应”这个词都是具有一定指向性的——一定是另一个地方先爆发了出来,另一个地方才能响应。

  可是,巴格达这次“叛乱”是哈伦自己搞出来的,事先根本没有通知任何人。

  短短几天工夫,巴格达有叛乱的消息最多也只是传到了巴士拉,按理说巴士拉那边压根不会有时间反应。

  也就是说,巴士拉有那么一批阴谋不轨的人,等待叛乱已经很久,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不,或许巴格达城内真的已经有人在准备叛乱,只是被自己提前…

  想到这里,他打了一个寒噤。

  “这群混蛋!”哈伦·拉希德咬牙切齿地将瓦力利将军的信件攥成一束,然后扯了个粉碎。

  旁边人看他发怒,连忙来劝。

  “陛下!”情报头子连忙主动认罪:“这都怪属下无能,没有能提前察觉到…”

  哈伦·拉希德转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他:

  “很好,原来你还知道你是废物啊?看来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寡人是不是该夸奖你一句?”

  “…不敢”

  “人员、服装、武器、聚集窝点、资金来源…那么多有迹可循的东西,你居然就一点点预兆都没有发现?嗯?那里可是巴士拉!”哈伦陛下发作了。

  “属下知罪。”

  “呸!”哈伦·拉希德一脚踹了过去:“你这哪里是‘知罪’?你这个叫‘畏罚’!如果杀了你管用,寡人真要把你这个浪费黄金的垃圾砍成十段,丢到幼发拉底河里去养鱼,哪怕是穿肠变成河底的淤泥,你的脑子也不会比现在更稀烂了。”

  被踹飞的情报头子没有做任何抵抗,任由自己被踹出几米开外——如果能让哈里发平息下一丁点怒火,那这一脚就挨得值。

  他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后好好整顿一下内勤——情报人员都以在巴格达、巴士拉、大马士革等大城市生活为肥差,不太情愿去比较偏僻的地方,但这些人在安逸的地方呆的太久,估计也失去了“业务能力”。

  发泄了一通怒火之后,哈伦看着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变得稍稍冷静了一点。

  “去,去给我把这支叛军的底细查清楚…尤其是他们到底和谁有勾结,一旦发现,立刻来禀告。”哈伦喝退了情报头子。

  情报头子刚要退下,就听哈伦陛下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这段时间你盯紧一点,如果城内有人在试图和叛军联络,你一定要想办法摸清他的来龙去脉。”

  “是。”

  随后,哈伦叫来了军事大臣,让他将平叛事宜安排下去,两个月内便要他平定动乱,决不能让巴士拉的叛乱影响印度洋贸易。

  每年阿拔斯的财税收入,从商贸上得来的比例已经越来越高,哪怕是为了自己生活着想,哈伦也不能允许国内最重要的港口沦入到叛军手中。

  ……

  就在巴格达调兵遣将的时候,这边的叛军气势如虹,已经攻克了巴士拉的港口和军械库。

  没法子,作为一座商业港口城市,你不能指望这里戒备森严得如同军港一样,很多地方的防御工事已经不足以用“年久失修”来形容,有些地方甚至更过分——守军为了去市集买东西,自己挖开了一段工事方便行走。

  在这种情况下,红衣军很顺利地接管了这座港口城市绝大多数的要点,基本控制住了这座城市。

  城中的居民有些惴惴不安,他们生恐这支叛军会展开大屠杀和抢掠——考虑到叛军中很多人都是盐场的黑奴,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算没有对富人的仇恨,叛军劫掠富户以充实军资也是常见的事。

  既要留一些东西让叛军们来抢,也要保住自己最重要的财产,这其中的分寸难为坏了巴士拉的居民。

  不过,这些叛军在攻下了巴士拉之后,似乎自己也陷入到了混乱当中,一直裹足不前,没有见到他们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连那些暴民最后也没有停在巴士拉里面,而是驻扎在了河流旁的一座渔村里,除了几个蒙面的红袍人进城买了不少粮食、水和清凉油外,就没看到他们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在这奇怪的沉默中,叛军终于从河上游等来了他们要等的人。

  “苏莱曼会长!”几名红衣人立刻迎了上去:“巴士拉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中了,不知道兄弟会进一步的指示是?”

  但猫眼兄弟会的会长——苏莱曼,此时却失去了平时从容不迫的风度,而是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错了!全错了!”他对着红衣军大吼大喊:“谁让你们现在就发动起义的?我们明明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咦?”几人面面相觑:“我们安排在瓦力利将军周围的人告诉我们说,巴格达有人起义,甚至连金门宫都攻下了,我们想着肯定是您动手了,于是我们也…”

  苏莱曼痛心疾首:“那不是我!而且那也不是叛乱!可恶,那群家伙封了城,害得我没有办法派人来提醒你们,早知道再花钱也该挖一条密道的。”

  这…乌龙闹大了。

  “那现在怎么办?”红衣成员们面面相觑:“要不然干脆直接攻向巴格达?”

  “呸!你想去送死就自己去!”苏莱曼大急:“现在阿拔斯的僭主有多少军队?至少50万!你想要让我们好不容易感召而来的几百兄弟去送死吗?他们就算一人一口唾液,都能把我们呛死在里面!”

  “可我们原本计划的不也是在这里发动起义?现在已经成功了!”有人不服。

  苏莱曼声色俱厉:“我们原本计划的是什么?劝说尼基弗鲁斯进攻叙利亚,让巴贝克在阿塞拜疆起义,挑动巴尔马克家和中央的矛盾,鼓动也门的人反对哈马德,还有拉拢北非的柏柏尔人!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胜算,而不是无谓地牺牲!

  我们的对手是一个庞然大物,如果不能多点同时开花,我们只会被这50万军队好整以暇地各个击破,懂吗?”

  “那么现在传…”有人还是不甘心。

  苏莱曼气急,手下的冥顽不化让他感到分外焦躁:“现在就算我们将消息传出去,传到阿塞拜疆要两个月,传到也门要一个半月,传到法尔斯要一个月,传到北非要半年!这中间的时间,已经足够阿拔斯的僭主将我们反复杀上十几次了!”

  众人无言以对。

  “那现在该怎么办?”有个年轻人傻乎乎地问:“总不能把人都遣散回去吧?然后告诉他们一切都是误会,继续回去干活、忍耐?”

  他可能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但很明显地失败了——旁边的人都不满地瞪着他,仿佛是在责怪他说什么蠢话。

  “在僭主调集大军前来之前,我们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一名高级成员发话了:“我们加上兄弟会外围的成员,两三百人想要撤离的话很容易,但聚集起来的这几千奴工就不好办了。”

  听到自己能保住性命,有些人面上顿时便是一喜,轻松之情溢于言表。

  苏莱曼将面上露出喜色的人悄悄记在了心里,然后叮嘱自己以后绝对不能晋升这些人的会员资格。

  “当然要和他们一同进退。”苏莱曼斩钉截铁:“我们这次发动起来的人,都是因为相信我们才会参加起义的。不管我们成功与否,总不能让跟着咱们的人没下场。”

  闻听此言,刚才一度露出笑容的人,表情顿时凝固住了。

  “可我们毫无胜算!”立刻有人反对:“您刚才自己也说了,阿拔斯的僭主想要调集几万军队过来用不了多久,他们都是正规军,我们凭借这些营养不足的‘士兵’,是不可能赢的!”

  苏莱曼看向四周,发现很多人都在点头赞同,心下又是一阵心灰意冷。

  确实…想要靠着这帮衣食无忧的家伙,豁出性命去反对阿拔斯王室,实在是太为难了。

  苏莱曼突然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阿里巴巴时,阿里巴巴对他说的话。

  “虽然现在对阿拔斯王室不满的人有很多,从僧侣到平民再到贵族都包含在内,但您不能指望对现有政府不满的人,统统都会加入到反抗者的队列中。”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自己会耐心等到反对者比支持者更多的时候?

  “不不不,真正支持您推翻阿拔斯王室的,只有那些阿拔斯王室活着一天,他们就不可能改善现有悲惨境遇的人。”阿里巴巴的表情很严肃:“有些人确实‘反对’阿拔斯王室,但那就像是几条对着主人吠着的狗,嫌主人给的骨头不够多而已。但如果有看不下去的流浪汉,想要为了狗而把他的主子干掉,那狗依然还是会去咬流浪汉。”

  眼前的这些人中,到底有多少是阿拔斯王室只要丢几块骨头就会跳反的狗呢?苏莱曼望着眼前这帮家伙,突然陷入到了迷茫中。

  毕竟商人对王室不满的地方,只有商税过重、关卡太多,而且每当有灾害时就勒令他们捐款而已。如果王室许诺一直轻税赋,并且用武力守卫他们商路的话,只怕这些人立刻就会变成王室最坚决的支持者也说不定。

  还有巴尔马克家…

  看苏莱曼走神,旁边人连忙碰了他一下。

  苏莱曼长出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实当中。

  “我刚才在想,该如何让大家分批撤走。”苏莱曼对众人说:“他刚才说得对,如果直接撤走,目标太大了,而且这几千人不管撤到周围哪里都太显眼,尤其是身上有印记的黑奴。”

  “不如分散逃跑。”立刻有人建议道:“一起走的话,容易被军队抓到,反而是分散开来容易隐藏,阿拔斯大军总不可能也把自己分成几千支小部队,一个个地抓人。”

  他的提议引起了一片赞同之声——在面临可能的围剿时,能逃一个是一个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做法。

  而且,他们有一点不会说出来——那就是他们这些组织者都有较为合法的身份,分散逃开的话,逃奴或许会被举报者一一抓住,但他们只需要把红袍一脱,那就依然还是高贵优雅的商人、地主。

  “这样又有什么区别呢?”苏莱曼冷笑:“你们真的认为,这些起义者中就没有一个认识你们的人?如果他们被抓,只要有一个恰好见过你们的,然后受刑不过,你认为你自己会如何?”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终归还是只能利用,和他们讲现实、将利益、讲交易即可,没必要扯上什么道理、理想或者感情之类的东西。

  苏莱曼提出的问题很现实,红衣军的组织者们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后,默不作声。

  谁也不能保证红衣军领导下的起义军中,没有一个人认识自己。而且,他们这些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被捕,那么剩下的人就面临被一网打尽的威胁。

  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了事情的棘手程度——如果自己想要活命,那就必须让这群泥腿子也活命,不然最后不管怎么弄都是难逃一劫。

  “那该怎么办?”他们急了:“几千人的军队,我们总不可能把它变消失吧?”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可是在巴士拉!是世界上最大的港口,巴士拉!”苏莱曼反驳:“调集一些船,然后把人都运走,这活有几个人不会做?”

  “那么,船呢?谁手头有那么大的船?还有,我们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直到现在,这些人也没有问“应该把人送到哪里去”这个问题,似乎只要能把这些累赘送上船,他们就已经可以满足——甚至船沉了都不要紧。

  苏莱曼叹了口气,重新站了起来:“我刚好认识两个人,他们可以帮我们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