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九章 现实的人

　　鲁杰罗在得到了想要的骏马后，坐着船满意而归。

　　因为阿里巴巴只要两成订金就允许他赊账其余的，所以鲁杰罗尽可能多地往返程的船上装上了马匹和草料，准备运回意大利去卖。第一批大约运了十来匹，以后估计还会涨。

　　看着他离开后，阿里巴巴立刻便去绿寺见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学者，表示自己愿意资助他们，让他们和沙乃斐一起到科尔多瓦去看看。

　　僧侣们不知是计，慨然允诺，表示要为信民兄弟的思想交流以及弥合而奋斗。

　　看他们说得如此伟光正，阿里巴巴都不好意思说让他们做间谍的事了，只得表示西班牙现在可能不太平，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命人传信到瓦伦西亚，凯鲁万这边会为大家撑腰做主。

　　这些僧侣无疑都是非常有名望的人士，相信科尔多瓦那边一定多少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声，等到了那里之后，每天和他们交际的估计也是当地的僧侣，应该不会对他们起什么疑心。

　　当然，阿里巴巴的真正杀着也不是这些僧侣，他对他们也压根没作什么指望。

　　他真正的暗手是这些帮助这些僧侣处理杂务的仆人们，他往这些仆人当中塞了两个阿萨辛。

　　毕竟学者嘛，不会自己做饭洗衣买东西也是很正常的，带两三个仆人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明面上由这些僧侣来吸引注意力，实则用阿萨辛来收集情报，相信希沙姆一世就算将这些僧侣的背景查个底朝天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就算没办法让他们打听到机密要闻，万一有点什么军事调动、物价变动之类的，他们多少总能察觉到吧？

　　阿里巴巴盘算打得不错，希沙姆一世此时正处于焦头烂额当中，得知阿里巴巴肯派出学者来科尔多瓦后，他喜出望外。

　　此时的他颇有一种戒日王看到玄奘和尚讲大乘佛法时的感觉——他真的是太需要人来帮他宣传统一思想了。

　　希沙姆一世立刻命人隆重接待了这一行人，并且为他们召开了学者大会，让他们在新建好不久后的科尔多瓦绿寺里宣传马立克教法派的思想、理念。而这些人也不负众望，结合北非各民族的“团结”，大谈公益思想如何在信民的生活中发挥作用。

　　其实，这些僧侣从严格意义上说，已经不完全是当初马立克教法派最初的思想，他们现在的感悟，是在马立克教长公益思想基础下，结合鲁斯塔姆猫眼派和阿里巴巴猫尾派思想所共同糅合而成的新东西。

　　这些僧侣的水平，尤其是辩论的水平当然不能和玄奘法师相比，而且他们的理论现在依然不能算是很完善，但奈何这套理论是有实践基础的。

　　一本天经和几本圣训自然是人人都有，不过既然类比和推理不是总是适用，那么一个人的论点自然要凭借事实说话。

　　但凡观点，永远都必须要在事实的基础上得出，哪怕看待同一件事的角度完全不同。

　　每当有科尔多瓦的僧侣提出质疑时，这些人便会淡定地举出一个司法实践中的例子，用来回应自己对手的发难，而这种时候往往也就意味着对方的哑口无言。

　　再加上旁听的希沙姆一世刻意拉偏架，所以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凯鲁万学者辩论大获全胜。

　　获胜之后，希沙姆一世请这些学者享用一餐丰盛的筵席，随后便开始向他们请教“如何才能令所有民族都忠于自己”的问题。

　　当这些人和希沙姆一世解释了“所有土地公社共有，产品统购统销用于政府盈利，而所有农、牧民都不交税，只视贫富情况自觉缴纳天课，天课用于建造公益设施”的政策后，希沙姆一世有些懵——还能这么玩？

　　农民不交税？只靠贸易赚钱的话，那万一赔了怎么办？

　　“所有人都有权参与管理，凭绩效公推选举升职”？那我这个埃米尔是不是也要下面人推选一下？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猫眼派的异端邪说？

　　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是不能全部生搬硬套的。

　　在凯鲁万学者的众多理论中，他发觉只有官营农、牧、工坊产品，以及土地公有这两点或许自己能够学一下，不过这个“全部土地交由公社轮值的委员进行分配”，被希沙姆一世自动替换成了“全部土地交由埃米尔进行分配”。

　　在希沙姆一世的理解中，阿里巴巴之所以能统合北非，是因为他利用自己独一无二的炼金产品所产出的利润，让利并且收买了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和牧民，至于那些公社选举的轮值委员，不过是形式上的一些东西，可有可无。

　　希沙姆一世也是有野心的人——他在暗自做了一番比对后，认为阿拔斯王朝政教合一的官僚集权制，要优于伍麦叶王朝的部落寡头政治。所以他也想要对后伍麦叶王朝进行一番改革，让它更加“封建化”一些。

　　北非的情况自己肯定不能照搬，但自己大可以“凯鲁万之学为用，伍麦叶之学为体”嘛！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希沙姆一世便命人将这些学者们好吃好喝地供起来，但如果这些学者想要外出讲经的话，那么必须命人汇报给自己，由自己来安排讲经会和学者大会。

　　他还特别嘱咐了下面人——绝对不能让这些学者和柏柏尔人部落的人接触，而且他们每日见了什么人，必须如实汇报给自己。

　　……

　　而西班牙北部的阿斯图里亚斯王国，国王阿方索二世也迎接回了出使法兰克的功臣——弗洛亚。

　　在得知他们一行在路上被维京人假装商人劫了之后，阿方索二世并没有生气，而是好言抚慰了他。

　　接下来数十年中，阿方索二世已经决意与法兰克交好，所以使节在对方领土上被劫这件事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坏事——让法兰克人觉得亏欠自己一点，今后要价就能多要些。

　　“好了，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如果你依然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将功折罪吧！”

　　由于去年在比亚河伏击失败，今年阿方索二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玩个大的。

　　“是死是活，在此一搏！今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斩断沙丘猫向我们伸出来的这支爪子，不然以后恐怕再也难以安生！”阿方索二世对手下的封臣们说。

　　人家设伏时，用来做诱饵的往往都是次级目标，主力和最有价值的东西掩藏在后面。

　　但阿方索这次则花了血本，因为他要用来作诱饵的则是——阿里图里亚斯的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