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断案

　　同所有准备出征前的将军一样，阿里巴巴在准备对西班牙动手前，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查看军粮的情况。

　　正所谓“三年耕有九年储”，阿里巴巴在粮食储备这一块，完全是按照曹操心中太平盛世的标准去做的——储备足够九年使用的粮食。

　　而储备的地点，他则是选在了凯鲁万到斯法克斯港之间。在那里，他建立起了一个干燥的仓库，而这个仓库也因此变成了凯鲁万政权现在最重要的地点。

　　阿里巴巴对此自然是严防死守，不仅派驻重兵，还选用了犹太人中名声最好的会计官来担任库管，最后还要求他们定期将粮食进行通风，通风时要允许军方代表派人过来检查，出售陈粮时，土猫商城和公社购买陈粮的成员还可以核对数量。

　　现在看来，这检查显然是发挥了它的效果。

　　阿里巴巴特意来到这里当然不是没事找事，而是因为他接到了附近公社的举报，说是这个仓库的库管可能贪污了粮食。

　　由于这事闹得挺大，在凯鲁万的阿里巴巴都被惊动了，不得不亲自来到仓库里查看。

　　他自然是有些吃惊——自己都已经这么重视了，加上有军方监管和公社居民监督，可还是有人敢以身试法。

　　不过当他来到现场查看后，才发现只是虚惊一场——不仅粮食的数目对得上，就是粮食袋封口处的印鉴也都十分完好。

　　但库管之所以被举报，就是因为当他按照规定，在迎入新粮的同时卖出陈粮时，分量却和袋子上标注的分量不一样。再加上库管是犹太人，所以公社的农民们更是不干了，嚷嚷着要惩罚异教徒。

　　阿里巴巴当即让人称重，而称重的结果是，这些放在亚麻袋中的大麦确实比入库时的分量要轻一些。

　　但当他打开了一包未拆封的粮食进行查验时，才发现了端倪——这包大麦已经脱水得不成样子了。

　　阿里巴巴便带着众人一起，来到了粮仓的气楼旁边——这里的光线最好。

　　他将手中这些这些陈粮麦粒，以及尚未入库的麦粒当众做了比对，宣布这些粮食的缺斤少两并非由于库管徇私枉法，而是这些已经晒干了的大麦放久了之后，依然会继续慢慢地脱水。

　　“…不光是因为气候炎热、干燥，而且这也和库管在保存时使用了石灰和无水氯化钙做干燥剂有关，这些东西都会让你们以为‘干透了’的麦粒继续脱水！”

　　众人一看，果然那些陈麦比新麦显得更为干瘪，甚至有些麸皮一碰就碎，显然是干得不能再干了。

　　阿里巴巴当即便现身说法，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些强效脱水剂，将在打谷场晒干的新麦麦粒做了进一步的脱水——果然，分量又变轻了不少。

　　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众人也只得承认是自己当初错怪了库管。

　　“麦粒比入库时更轻这点，充分说明了库管在保存粮食时的用心。他既没有贪污也没有渎职，自始至终都保持了粮食的干燥和通风。我提议，大家回去后应该公开向外界陈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还这位库管一个清白。”阿里巴巴提议道。

　　尽管阿里巴巴不是法官，但身为总督，他确实在这一方土地上拥有一定程度上的终审权，只是阿里巴巴一向不怎么喜欢用而已，今天算是破了例。

　　听到了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还库管一个公道。尤其是举报了库管的那个人也低下了头，似乎是在为错怪了好人而感到羞愧。

　　“你！”阿里巴巴指着举报人说道：“你无需为举报而感到愧疚，我相信你举报库管时，一定是不想让社员财产受损失，出于义愤才进行了揭发，对吗？”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举报人承认道。

　　尽管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当时出于某些偏见或者和库管有仇才举报的，但现在既然阿里巴巴给了台阶下，他也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看到几名教法官也慢慢走入了仓库，阿里巴巴干脆将这次裁决变成了普法大会。

　　“很好，既然你是出于义愤才进行了举报，又是因为不知道晒干的粮食依然会继续脱水，这些都是因为无知而犯下的过错，那么单从结果来说就认定你有诬告罪，那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我裁定，你这次告发行为本身无罪。”

　　听到的人纷纷点头，似乎都在认同阿里巴巴的判断。

　　“不过…”阿里巴巴突然口风一转：“有位姓刘的哲人说过，‘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我听说你在控诉时，曾因为对方是犹太人，就指责他‘贪婪’，有这回事吗？”

　　这下，举报人说不出话来了。

　　“这…恐怕是有的。”旁边人替他做了回答。

　　“你们是沙维亚人（在阿特拉斯山脉旁的柏柏尔人），对吧？”阿里巴巴瞄了一眼对方的颅相：“你们知道在安达卢西亚的科尔多瓦人是如何称呼你们的吗？”

　　中世纪的农民哪有什么见识，听阿里巴巴这么一问，他们立刻表示不知道。

　　“他们说，迦太基人自从土地被撒了盐后就变得又懒又蠢，再也没能成为农民，所以他们不配享有任何肥沃的土地。”阿里巴巴添油加醋地渲染着西班牙人的种族歧视。

　　农民们立刻表现出了应有的愤怒——谁也不喜欢别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如果我们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揍另一个人，只因为被揍的人是‘图阿雷格的马匪’，或者因为他们是‘沙维亚的懒鬼’，你们认为这对吗？”

　　听众们迟疑着望了下彼此，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要你因为你的傲慢与偏见而赔偿这位可敬的库管，有异议吗？”阿里巴巴继续问。

　　举报人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认罚。”

　　“等一下！”库管突然出声了：“我认为这赔偿并不恰当。”

　　阿里巴巴意外地扭头看了一眼这名库管，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之所以会举报，只是因为一个在这之前几乎没有人会知道的知识！”库管

　　反对道：“这并非是他的错，而是因为之前没有人提供合适的教育环境。”

　　“然后呢？”阿里巴巴突然来了兴趣。

　　“所以我也不需要赔偿，因为我不曾感到被冒犯，盛怒之下的口不择言并不能表明人真实的态度。”库管正色对阿里巴巴说道：“如果他觉得心怀愧疚，那就去施舍学校吧！不能让一个人把自己的无知，继续带到下一代去。”

　　阿里巴巴肃然起敬：“原来如此…你说得对，在这件事上我也有错，教育普及得太慢了…你叫什么名字？”

　　“多伦，大人，在下名叫多伦。”

　　“你很好…我会记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