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渠道商的嚣张

　　阿里巴巴盯着罗马教廷那边的来信，沉默了半天。

　　当然，这封信是西西里岛转过来的，毕竟阿里巴巴还是异教徒，所以教廷绝对不会公开表明他们和异教徒有联系。

　　威尼斯也一样，尽管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货是哪里过来的，但至少名义上都是“西西里岛的货”——天知道那么一个小破岛哪来的那么多产出。

　　正在混日子的西西里总督无心政务，他知道这信压根就不是给自己的，所以接到信后便随手就丢给了亚特兰特将军。

　　将军略扫了一眼信后，也知道这信不是给自己的，又将它丢给了突尼斯这边。

　　信中，新上任的罗马教皇利奥三世则是以一副悲天悯人的口吻，在向西西里岛总督述说着自己的要求——考虑到化肥对于土地增产的效果，教会认为化肥中包含有圣的福音，拟为发明化肥的人封圣，前提是要对方接受洗礼。

　　阿里巴巴知道所谓的洗礼——一种模仿猫舔舐新生小猫的举动，用圣水和加了乳香、没药的橄榄油涂抹全身。

　　当然，封不封圣还是其次，信教自由么，教会也不勉强。最重要的是教会希望能够得到化肥的定价权——而且威尼斯人已经答应了，只是说还要看“西西里岛”那边人的意思。

　　只要阿里巴巴答应对方的要求，那么他的货品将在整个欧洲畅通无阻。

　　尽管没有明说，但阿里巴巴很清楚这句话的潜台词——如果不答应，那么货物的销售肯定是会有所干碍的，而且这种干碍绝对会来自于教廷。

　　欧洲那边的情况他倒是知道一些——自从施行了教堂对货栈的捆绑制后，教会和威尼斯都相当满意。

　　封建采邑制下，一个伯爵可以对另一个伯爵心怀猜疑、虎视眈眈，并且不允许对方的商队自由进出自己的领地，但他们却不会对教会设防——因为教会如果宣布开除他的教籍，那么四周的领主顿时就都有了攻打他的理由。

　　但即便是封建庄园式的小农经济，它也依然有商品交换的需要。

　　这里必须要说一下，尽管教科书上通常把小农经济称为“自给自足”，但尽信书不如无书，只要稍微扫一下史料，你就会发现即便是封建时代，农民生产的产品商品化程度依然十分之高。

　　《汉书·食货志》中有这样一笔账：“今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岁收亩一石半，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

　　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为粟九十石，余有四十五石。石三十，为钱千三百五十。除社闾尝新、春秋之祠用钱三百，余千五十。

　　衣:人率用钱三百，五人终岁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

　　不幸疾病死丧之费及上赋敛，又未与此。此农夫所以常困，有不劝耕之心，而令籴至于甚贵者也。”

　　我们可以看到，在这笔自耕农的收支清单上，收入150石小米的家庭，在交完10%的税后（好轻的税），通常会卖出45石粮食用于购买衣服和祭祀、丧葬、治病之类，结余不多。如果遇到意外，农民就需要卖出更多的粮食维持支出。这也是为什么高利贷和突发意外会瞬间击垮小农经济的原因。

　　不过从比例上说，收入150石而卖出45石，也就是说自耕农的粮食产出有三成都商品化了。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共和国成立后一直到改革开放前，中国农村的粮食商品化率也只有20%。

　　要知道，那可是过了两千年之后！水稻、小麦、玉米、红薯都已经引入到了中国，粮食单产已经不是西汉时可比，但粮食商品化率却差不多——只能说人口增长速度比粮食单产增加得更快。

　　所以说，即便是小农经济，农民也有至少30%的收入要用来交易各种自己无法产出的东西——这远远谈不上什么“自给自足”。就算是杨白劳，不也得扯两尺红头绳？

　　而欧洲那边则更复杂一些——庄园经济自供率更高一些，更加接近汉初和春秋时期的状况，但那是一种被逼出来的、整体的自给自足。

　　磨坊、面包坊、油坊、屠宰场当然是就地取材，你想从外面买也不方便。但裁缝铺、铁匠铺的那些产品，哪怕是稍微讲究一点的领主，都会选择到大城市去买，自由民可以买到好一点的东西，但其余农民就只能选择领地上的货物。

　　即便是到了大革命前期，勃艮第的农民们也普遍将小麦等细粮拿出去换钱，用以购买种种生活必需品，自己只舍得吃含有大量麸皮的大麦和燕麦等粗粮做成的面包——西方面包种类之所以繁多，某种意义上也是被商品交换的硬需求逼出来的。

　　法兰克的庄园经济虽然勉强可以养活自己领地上的人，但终归还是有很多东西没有办法自己生产，或者生产效率不高——这点从查理刚刚颁布的《庄园敕令》中就能看出来了。

　　阿里巴巴现在纠结的就是这一点——自己大规模生产出的商品，比如陶器、武器、布匹、食用油等货物，其实庄园自己也不是不能生产。但普通百姓当然是哪个便宜、哪个质量好就买哪个，在性价比这点上他倒是很有信心不会输给任何小作坊。

　　但教廷的威胁也很有效——如果没有教堂作为土猫商城的连锁店支撑，那么这些封建庄园会迅速催生出一些小手工坊来抢夺当地的市场，无非就是比自己的货更贵一些而已。

　　仔细算算看，自己出口的所有商品中，也只有化肥和煤油是没有替代品的。咖啡和香料勉强算半个，但这两样东西自己也只是二道贩子。而教廷眼光也够毒，居然直接瞄上了自己两大财源中的一个。

　　洗礼当然绝对不可能接受，阿里巴巴好不容易才造成了这么一个披着宗教的皮来宣传科学思想的局面，在人们思想转变完成前，自己一旦改信那就是前功尽弃。

　　“真特么的…”阿里巴巴咒骂了两句。

　　他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谁啊？

　　如果阿里巴巴只是想用技术代差来做工农剪刀差，收割欧洲人羊毛的话，那么他肯定立刻就答应教廷了，说不定还会加大对教廷的投入。

　　可关键是阿里巴巴希望的是造成一种从地中海到大唐范围内的“普遍富裕”，因为只有当生产力达到一定标准，也就是基础的“饱、暖”达到要求后，更大规模的手工业和工业才有市场。

　　一帮短视的家伙…有机会直接干掉他们算了。阿里巴巴即便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有些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