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貌合神离

　　很快，阿里巴巴的信件便通过船队回到了巴格达。

　　哈伦·拉希德其实心中没有把阿里巴巴这“勾结外敌”当成什么大事。

　　在登位之前，他自己就是叙利亚、突尼斯、埃及的数省总督，底下这些破事他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接触了不少。边关的将领为了养兵，不管什么弄钱的手段都得用，而且大多数手段都需要欺上瞒下，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知道并不等于可以接受，他可以接受将领私下搞钱，但他不能接受手下对他有任何隐瞒，哪怕一点点都不行。

　　阿里巴巴这种“实话实说”的态度正对哈伦·拉希德的口味——哈伦觉得自己这人虽然刻薄了点，但从来都不寡恩。手下做点小动作，只要不过分，自己也就当作没看见。毕竟“谁要求没有缺点的朋友，谁便没有朋友”。

　　更何况还有钱呢。

　　“80万？好大的手笔！”

　　哈伦·拉希德盯着信啧啧有声，也不知道是感叹还是嘲讽。

　　“肯出这么大一笔钱，说明他心虚了。”贾法尔不失时机地补了一句。

　　“心虚是很正常的。”哈伦·拉希德不以为意：“就好像我们以前出去玩时，你被你父亲抓个正着一样…我记得他以前对我们一起出去玩很不满。”

　　贾法尔心知哈伦陛下这是在岔开话题，但此时也只能附和：“因为我们自己也觉得自己有错。”

　　“对，但他也没隐瞒什么，不是吗？和我知道的情况完全一样！”哈伦·拉希德将信丢到一边，眼睛却忍不住瞄向了那穿过巴格达的河水——80万啊，又可以阔绰一阵子了。

　　“运来了这些，说明那里有更多。”贾法尔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以前为那里定下的税赋额度实在是太少了些。接下来几年我们很有可能要和罗马人动兵，另外和那些喇嘛之间的战争也需要钱，印度的内战我们也需要适时伸出援手，不然香料航线也难以保证，现在帝国的财税也不富裕…”

　　“好了，我的宰相。”哈伦·拉希德故作生气地打断了他：“今天我们是来听音乐的，不要把这种政务拿到这里来说。”

　　贾法尔一时语塞：“……那应该在什么时候说呢？我记得我找过您好几次了。”

　　哈伦眼睛盯着下面的乐台，貌似不经意地吐出了他的回答：“这些都是小事，你以后完全可以自己看着办。你现在是宰相了，老师当年做的那些事，你要学着他，把该做的事都接过来。”

　　贾法尔不疑有它：“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税率是大事，还是应该来请示您的。”

　　“大事”才来请示我，是吗？

　　哈伦的脸色不易觉察地阴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

　　“税率几年前刚定下，现在还是不要动比较好，不过如果财政真的紧张，可以考虑增加一些其它收项。”

　　“比如？”

　　“寡人听说，那些吐蕃喇嘛黄金很多，但距离海边却很远，你看看能不能卖给他们一些盐？”哈伦随口就出了个主意。

　　贾法尔立刻摇头：“他们有盐池，陛下。”

　　“那么，有火山吗？”哈伦又突然问了一句：“我是说，硫磺？”

　　贾法尔莫名其妙：“从来没听说过。”

　　“那就算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不能这么大一片地，比马格里布那个地方还要穷吧？”哈伦·拉希德似乎意有所指：“图玛玛将军和哈马德将军都说按时收税有些困难，呼罗珊又在打仗…我就奇怪了，难道所有地方都还比不上突尼斯？”

　　贾法尔无言以对。

　　“今天就这样吧，让我们先欣赏音乐。寡人可是捐助了两千第纳尔才请到了这么多位大师齐聚一堂。”

　　贾法尔闻言，也只好一起听起了音乐。

　　哈伦·拉希德在音乐上的造诣也不浅，随着乐会的进行，他也开始随着曲调打起了拍子，并且不时品评这些大师和王室专用的乐师之间的不同。

　　只是他表面上虽然在欣赏音乐，心中却如同喷发的火山一样，闹翻了。

　　也许是为了演戏，也许是演着演着就变成了真的，总之现在哈伦·拉希德对巴尔马克家和阿里巴巴的“矛盾”深信不疑。

　　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回想起以前发生的一件小事，并且反复地进行琢磨。大概是由于日思夜想过多，哈伦·拉希德某天就回想起了大法官和自己说过的话——也就是巴尔马克家的黄金是火山金那句。

　　巴尔马克家输入巴格达的黄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打仗？

　　至今为止，输入进巴格达的黄金总量已经不少，任何一个国家在损失了这么多的“战利品”后，经济恐怕都要伤筋动骨。

　　但就从哈伦·拉希德得到的消息来看，吐蕃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在河西走廊击败了法德勒、回鹘人以及大唐的联军，甚至还有多余的钱来置办一支札甲为主的重骑兵部队，要不是剑南那边有人牵制，而且嚷嚷着要打上高原，说不定吐蕃干脆就要一统中亚了。

　　这就怪了，是吐蕃人钱太多，还是…

　　方才他出言试探了一下，贾法尔似乎没能明白他的潜台词，不过这样一来，他心中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也就成了型：

　　巴尔马克家一定拥有了自己的财源！

　　而且，尽管巴尔马克家和阿里巴巴因为那个女孩的事有了矛盾，但一直以来都在把矛盾维持在一个“私仇”的范围内，从未让它干预过公务。

　　但现在，贾法尔突然对阿里巴巴的施政指手画脚，甚至希望中央能彻查马格里布的税收，这又是为什么？

　　马格里布的财税有问题是肯定的。

　　按照那里农业的水平，想要用财税养一支数千人规模的军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阿里巴巴不仅没有像艾格莱布将军一样找中央索要财政支援，甚至还能向中央进行反哺，这绝对是其它总督做不到的一点。

　　所以在哈伦·拉希德看来，马格里布财政有问题很正常，钱财总不会是从天上飞来的，阿里巴巴为了筹集到这些钱肯定动用了一些手段。

　　还是那句话，动些小手段没问题，关键是不能对陛下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