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一蟹不如一蟹

　　好在阿里巴巴卖不出东西的痛苦，并没有能持续多久。

　　或者说，君士坦丁六世实在是太废了一点——并不是人人都是亚历山大，18岁就能单独领军，并且扭转败局的。

　　更何况就算是亚历山大，那也是父亲从小就在军中带了几年，之后才单独领导左翼。

　　君士坦丁六世一不是什么天才，二也不是什么久经战阵的老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还喜欢瞎姬霸指挥。

　　大概是这倒霉孩子被伊琳娜压制得太久了，现在不管谈论到什么事，他都要表现出自己的主见来，属下劝说再多也不管用。

　　哈伦·拉希德也曾经年轻过，不过他当时的表现可比君士坦丁六世强多了——他知道自己不懂，所以才会跟着叶海亚一点一点地学，大事也都征询那些老将的意见，所以最后才能成为‘加齐’和‘拉希德’。

　　固然，年轻人的朝气、锐气以及创造力都是时代进步所必须的东西，但君士坦丁六世的表现也深刻说明了一点，那就是“保守”和“创新”一样，也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天才来到这世界上的第一声，依然也是哭闹而非一首绝妙好诗，人总是要先学会保守，将前辈们流传下来的东西学到手后，再根据自己的实践进行创新。

　　可惜君士坦丁六世压根就不懂，所以他战败了。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终于还没能点起来。

　　在得知前线的守军就直接击败了敌人的部队、而且贾法尔的支援甚至都没有派上用场后，哈伦·拉希德虽然仍在服丧期间，可还是忍不住嘲笑了一番。

　　要知道，君士坦丁六世的军队可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不仅有从君士坦丁堡召集的近卫军，还要加上一路走过来沿途征召的军区士兵。

　　奇里乞亚门的守军做得相当不错——他们反而利用好了当地的地利，利用这几年卖粮食的好处笼络了当地的农民，将君士坦丁六世的军队拖在了山区一带，双方进退维谷。

　　最终率先支持不下去的反而是君士坦丁六世，在连续几次进兵碰上了钉子后，因为缺乏补给，这次征讨撒拉逊人的行动只能虎头蛇尾地草草结束，撤退时还被阿拉伯人追杀、占了不少便宜。

　　客观上说，将战败的全部过错都归在君士坦丁六世身上也不对，拜占庭的军区制也确实到了不得不改革的地步。

　　军区制下，军区的士兵都有自己的土地，而从中央得到的薪水虽然有，但那也仅限于“有”的地步。要说有多少，那干上个一年也就够买一头牛的——还比不上农民农耕收入三分之一。

　　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大家当然是会往死里拼，可你要让他们为了什么皇帝、什么罗马人的荣耀而死战，那士兵只会呵呵两声。

　　为什么小亚细亚的将军屡次叛乱都能聚起那么多士兵？还不就是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土地，叛乱就算失败，除了领头的会被流放外，其他的士兵最多丢掉薪水，自己家的土地收入总不会少。

　　而这带来的根本结果，就是拜占庭对外进攻时的无力。

　　除非那些几乎肯定能赢的仗，士兵会因为战利品诱惑而参与外，其它类型的进攻战中，士兵都懒得卖力。

　　进攻不行，防守其实也同样不行。

　　米海尔当初主动放阿拉伯人深入，也不完全是主动的，也有很多被迫的成分在里面——那么大一片地区就那么几千人，让农兵变成士兵也需要一些转化时间，战争初期显然只能放敌人进来——那时候就算他们想反抗也组织不起来。

　　军区制就是这么一个悲哀的制度——和屯田制和军户制类似，与其说是因为这么做让军队战斗力有多强，还不如说这样最能给中央政府省钱。

　　不管怎么说，自此以后，哈伦·拉希德再也没有将拜占庭帝国的军事实力放在心上过，当然他最后也会因此而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战败之后，为了防止阿拔斯帝国大规模报复的情况出现，刚刚牛了几秒钟的拜占庭帝国顿时又怂了。

　　在一帮子权贵的百般劝说下，君士坦丁六世只得捏着鼻子去给哈伦·拉希德写信，表示先前的一切都是误会，大家以前的约定依然有效之类的。也不知道作战而死的将士们听说是“误会”后，他们到底会怎么想。

　　哈伦·拉希德也不装什么儒雅随和了，而是在回信中极尽毒舌和嘲讽之能事，把君士坦丁六世好好地奚落了一顿，说你的信我收到了，我很喜欢这信，因为它向我的群臣们提供了三天的笑料。

　　你说先前是误会，至于你信还是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不过我这个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鬼一般计较了。

　　今年的贡赋你得赶快送来，我等着用。尤其是你王座下的绸缎最好也送来，我洗脚缺一块洗脚布…

　　尽管哈伦·拉希德也没比君士坦丁六世大上十岁，但当初把90后非主流骂得最惨的其实不也是80后吗？反倒是当初把80后骂得贼惨的70后相当随和，而现在轮到90后骂00后，80后又开始佛系劝架了。

　　哈伦·拉希德信中的词句和词句背后的傲慢态度，差点就把君士坦丁六世气得要再次发动一次远征，好在大家都不糊涂，把他劝住了。

　　劝虽然是劝住了，但君士坦丁六世为了挽回面子，很是处置了一批人——不管是后勤不到位，还是当兵开小差，再要么就是军械物资质量不合格…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但君士坦丁的群臣们却通过这事看明白了——原来我们新上任的皇帝是这么一个德性。

　　话说当初太后在的时候，这小子还没看出来有这么狂啊？合着当初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装孙子，是为了现在当爷来的？

　　没法子，有距离才产生美。不满伊琳娜的贵族们，到底有多少是因为“当家三年狗也嫌”，谁都不知道。

　　但至少这女人还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不懂军事，比这位不懂还要装懂的强。

　　老板，新换的这个也不行，能不能再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