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深谈

　　如果说阿里巴巴以前是在“争取”自己的支持基本盘，那他现在做的就是“架构”自己的基本盘。

　　只会用承诺去讨好选民的政客无疑是令人生厌的，他们的竞选承诺做得到做不到暂且不提，就算做到了，他们也只是为了夺权而非做事。

　　想做事的政治家，其基本盘无一例外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当很多人依赖你做出来的事业、制度、体系而生存的时候，那他们就是你的铁票仓。

　　在炼油厂和化肥厂颁布完制度后，马立克教法派的现任教长—沙乃斐找上了阿里巴巴。

　　说实话，看到他来向自己咨询，阿里巴巴心中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因为在他颁布制度的时候，沙乃斐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援引一下天经和圣训中的条文来为阿里巴巴站场。

　　比如阿里巴巴强调孩子都应该去上学时，沙乃斐就和人讲“求学要从摇篮到坟墓”，以及“教育孩子一次，强于施舍粮食一升”。

　　而阿里巴巴讲到公社彼此帮扶时，他又会劝告百姓说“圣只会帮助互相帮扶的群体，而豺狼所食的则是离群的羊”。

　　还有就是阿里巴巴最为小心的那部分，也就是“民主协商”制时，沙乃斐表现得比阿里巴巴还要有信心，说什么“圣曰，先协商，再决定，后执行”，就仿佛阿里巴巴一言一行都是在一丝不苟地遵循着圣意一般。

　　尽管教长如此配合甚合阿里巴巴心意，但阿里巴巴又总觉得，对方是不是太聪明或者说太墙头草了一点，他也不喜欢完全没有主见的应声虫。

　　所以当沙乃斐来询问他近些时候的疑问时，阿里巴巴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我记得您和我讲过，所谓的‘权重’？”沙乃斐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苦想阿里巴巴政策的含义，尽管可以理解，但又总觉得有哪里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有什么问题吗？”阿里巴巴反问。

　　“我并不认为那些游手好闲的牧民，能够和那些学者平等。”沙乃斐干脆挑明了：“不管是拥有的技能还是勤奋的程度，两者都不能相提并论。即便是先知，也说过‘要远离无知的人，要同诚实的人在一起’。人，本来就因为品质和学识有所不同，强行给他们相同的权利并不好，鲁斯塔姆犯的错误，您不应该再犯。”

　　尽管是劝谏，而且语气也颇为直接，但阿里巴巴反而很喜欢——这已经算是掏心窝的话了。

　　“你总算来找我了。”阿里巴巴给他倒了一杯咖啡：“不然我还真会以为我是圣猫在人间的代言人，一言一行皆含圣意，哈哈…哦，这话只是私下说说，不要传出去。”

　　“也不是不可能。”沙乃斐回了一句。

　　阿里巴巴：“…？”

　　“没什么，请您继续向我讲解。我记得权重还是您的概念。”

　　阿里巴巴将刚才的小插曲丢到了脑后：“既然你这么想，那么你一定也认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吧？”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沙乃斐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这种情况可没有人会认为不公平。”阿里巴巴左右摊开了双手，做出一副天秤的样子：“有能力的人得到更多的金钱、荣誉和地位，或者更加努力的人得到的更多，没有人会反对。同时，听从一个比你强的人的命令，对一个人来说也并不困难。”

　　“对，但反过来就不行。”

　　“那就简单了——虽然教义里说是人人平等，但事实上结果却是人人不平等，有些不平等还是人们见怪不怪，甚至是推崇的。可见人追求的‘平等’，是指‘机会平等’，或者说是‘公正’，而非‘平均’。”

　　阿里巴巴说着后世人人耳熟能详的话，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

　　“但您给了所有人相同的‘权重’。”沙乃斐指出了这一点：“学者深思熟虑的结果，不应该和愚人不负责任的闲扯等价。”

　　“但你要相信所有的人，沙乃斐，你要相信他们会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服从真正有能力的人的意见，可以让他们自己也赚得更多。即便是再蠢的人，穿越沙漠而需要找水的时候，也会选择听从骆驼而非自己的意见。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认为骆驼比自己聪明，而是因为他们知道骆驼比自己更会找水。”

　　“您对他们这么有信心吗？”沙乃斐仍然疑虑重重：“我怕他们到时候选举，只会选上去一堆‘讲义气’的人，以及会搞煽动的人，有能力的人得不到应有的职务。”

　　“不会。”

　　阿里巴巴虽然不相信人会“无私”，但他却非常相信，人会为了自己的欲望和利益而选择最优解。

　　“如果那个会搞煽动的人能力不足，那么和他同组、同岗的人分红就会变少，从而利益受损。我相信，所谓的哥们义气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倒是在利益面前兄弟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

　　“如果您这么有信心，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沙乃斐表示了谨慎的悲观：“换句话说，您给予所有人平等的‘机会’，然后让他们各凭能力高低来取得相应的‘权重’，我这么理解可以吗？”

　　阿里巴巴想了一下：“我希望是这样——能者上，劣者下，而且把大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不过这只是最好的构想，中间肯定还会出现一些麻烦，但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沙乃斐张开了嘴，但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问题吗？”这次是阿里巴巴主动发问。

　　沙乃斐这次可没有那么痛快了：“那么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知道您也有儿子了，如果这个儿子将来的能力比不上您，不管是德行、威望还是智慧都比不上的话，那么…您又该怎么做？”

　　“那就给他一笔钱，让他自生自灭去。”阿里巴巴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然让他待在我这个职位上，不仅是对马格里布这边的民众不负责，就是对他本人来说，也无异于放到火炉上烤，将来恐怕会死得很惨、所以还不如让他做个富家翁。民众对于金钱的继承，似乎看得比权力的继承要宽容很多，对吧？”

　　“那…总督人选？”沙乃斐瞪大了眼。

　　“到时候我们就应该有一套较为完善的运转机制和行政班子了。”阿里巴巴露出了向往的神情：“按照天经和圣训，选举吧！”

　　沙乃斐原地呆了好半天，才渐渐地恢复了活动能力。

　　他突然站得笔直，单手抚心，对阿里巴巴鞠了一个躬：“既然如此，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