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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1 节

第五百七十四章 技工贸

从一千零一夜开始的中世纪 · 佚名 · 2,247 字

  宰相这个职务,通常会被各路史学大家说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荣自是非同一般。

  不过,这个“一人之下”中的“一人”,往往就是宰相最大的烦恼来源。

  而唐朝的现任宰相——李泌对此便是深有体会。

  自从去年达成针对吐蕃的贞元之盟后,大唐这个全身生锈的战争机器便如同被涂抹上了润滑油一般,慢慢地重新开始运转。

  这个润滑油,就是钱。

  刚刚由朝廷任命的邠宁节度使——张献甫将军还算是个干人事的,到任之后打退了吐蕃人几次小规模的入侵,不过他随即又向朝廷指出,如果要杜绝边患,就需要设立常备的义仓,以及在地势险要的几个地区设立烽堡。

  建议倒是好建议,可那需要钱啊!

  李泌为了从紧巴巴的财政中挤出一笔钱来,可谓是费尽了心血。但唐德宗大概是顾忌着什么,尽管给予了李泌以极大的地位和荣誉,但在财政方面自始至终都不打算让他插手,而李泌建议的那独立于皇帝私库外的“户部别贮钱”,似乎已经是唐德宗容忍的极限。

  李泌一开始还以为君上是担心相权过大,所以继任宰相以来他也主动避嫌,主管外交和军事,不怎么直接插手财政这方面。

  不过事实证明,他算是高看了唐德宗。

  如果唐德宗真的是出于权力限制方面而有所考量,李泌或许还会高兴点。但很可惜,唐德宗之所以不让他插手财政,纯粹是因为皇帝自己要贪钱,不想让宰相来管着自己罢了。

  李泌这一年多来政绩可谓是斐然,做了不少诸如开山挖路、疏通漕运、在边境建立义仓、建造军事设施之类的实事。

  只是这些项目的花费都不是个小数字,朝廷财政在用于民间之余,还需要负担官员的俸禄。此外就是要存下一笔用于赈灾的钱粮,以及赏赐给军队的钱帛等,不管钱再多,想要花光也用不了多久。

  更何况官员还要贪污腐败,朝廷财政也要专门为此作出预算。

  比方说唐德宗刚上台时,有一位管财政的大清官叫刘晏,后来被奸臣杨炎污蔑为贪污犯后含冤而死。他死后家产被查抄时,查出来的家产却只有书两车,粮食几斛。

  可就是这样一位清官,在批建漕运船时,明明工部给出的一条漕运船预算是五百贯,他却为之批了一千贯。后来刘晏对别人解释时说,因为他估计这笔钱下面人要贪污走一半,所以为了保证船质量,他不得不批了这个价格。

  所以朝廷非常缺钱——钱再多也禁不住这种上面、下面一起可劲作的。

  “自国家置两税以来,天下之财限为三品:一曰上供,二曰留使,三曰留州。皆量出以为入,定额以给资。”——这就是说,州县自用的钱和给节度使的钱留够后,剩余的税地方应该上交给中央财政。

  本来今年地方上的两税交上来后,朝廷就能多少宽裕一些,但被李泌寄予厚望的几个节度使却始终没有将税交上来。

  李泌有些恼火,便私下派人去催。但派去的人后来却回报说今年财税已经上缴,而且是直接交给了皇上。

  李泌自然是惊诧万分——这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啊?

  他私下一打听,才知道很多节度使像是淮南节度使上交的二十万钱税赋被唐德宗“截胡”了,压根就没有进入国库。

  再一打听,李泌才知道唐德宗为了保存这些私自搜刮来的钱财,还设立了“琼林”和“大盈”两座小金库,主要供皇家私用。

  淮南节度使总算还有点正义感,他私下告诉李泌说,唐德宗截胡了淮南的财税后,还敕令各地的节度使“这事不要让宰相知道”,所以如果宰相大人不主动问的话,他大概也是不会说的。

  李泌得知了这事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说这是在瞒着谁啊?这又瞒得过谁啊?你自己到底又是谁啊?

  他在这一瞬间甚至涌起了一股想要辞官回老家享清福的冲动,不过大概是出于责任感,他还是没有将之付诸实践。

  气归气,事还是要做的,钱还是得想法去搞。

  得嘞,皇上您自己都做那么绝,那我这个当宰相的还有什么话可说?和我这个老家伙玩欺上瞒下是吧?我才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啊,皇上,您以为玩这个您玩得过我?

  于是他思前想后了很久后,决定私下里去找太监杨良瑶咨询——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唐这些实干的大臣之间都是相互有联系的。

  “近闻黑衣大食颇富,购丝茶皆以黄金,可有此事?”

  李泌和这个太监也算是熟了,言语中也不客套什么,而是直接问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杨良瑶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是,大食富有四海,金价极贱。宰相大人若要用,可自取之。”

  “如何取之?”李泌也不多废话。

  “除丝、茶、瓷外,胡商所爱者无非大黄、漆、竹,另有五金之物等,商人重利,平抑市价即可令购者云集。”杨良瑶显然也是有想法的。

  李泌皱起了眉头:“太慢!今岁财赋为君上所乘,朝廷急需钱用。”

  按照古代的规矩,“为君者讳”,李泌这句“为君上所乘”其实已经是相当不恭敬的话了。

  “这…”杨良瑶也无心去追究宰相大人的语病:“倒也不是无法,只是不知后患何如。”

  李泌听到有办法,自然是心下大喜。

  “但说无妨,事已至此,便是饮鸩止渴,老夫只怕也要认了。”

  杨良瑶听罢,便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大食虽富,然机工百巧比我大唐多有不如,江东犁既风靡,海鹘船亦多有仿制。大食呼罗珊节度使欲以重金购我大唐钻井、纺车、造桥、链泵之术…事体重大,下官不敢做主。”

  李泌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事,在于人为,人存则事济。老夫为官多年,所为不过‘保人’二字。上古时,先贤尚以结绳记事,今日皆以算盘为巧,千百年后又不知何为。也罢,老夫做主,作价黄金一万两卖与他便是…老夫可是贪得无厌?”

  杨良瑶琢磨了一下:黄金在大唐是上币,轻易不流通。中唐时一万两黄金大约价值十几万贯到二十几万贯钱之间,而淮南节度使被唐德宗截胡的一省财税也才不过20万贯。

  如果一次性出售四样技术就能换来二十万贯钱,差不多今年被皇上劫走的收入就有了,确实是桩好买卖。

  “这事下官却不好出面,让大家得知,下官恐怕是有所干碍。请大人再觅人手。”杨良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