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里应外合

　　后人在分析鲁斯塔姆王朝被法蒂玛王朝消灭的教训时，总结出了两点：

　　1.没有一支真正意义上脱产的常备军。

　　2.集权统治的同时，教权分裂。

　　阿里巴巴在苏尔特湾和萨利赫的遭遇战证明了前者——事实证明，临时集结的牧民和和海盗在面对正规军时，打顺风仗气吞万里如虎，但硬碰硬时由于其缺乏纪律性还是会显得有些不堪一击。

　　至于后者，阿里巴巴虽然暂时还没见识过，但很快就要见识到了。

　　某天，阿里巴巴派到外面的哨探们带了一个人来阿里巴巴的军帐。

　　来人衣着朴素，但身上长袍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在北非很难得。

　　“他坐马车来的。”马穆鲁克告诉阿里巴巴：“是个僧侣，鲁斯塔姆那边的人。”

　　阿里巴巴很客气地接待了来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表面功夫该做的还是要做。如果真的要开打，用温和的态度麻痹一下对手也好。

　　他刚刚和对方扯了两句猫眼派和猫耳派亲如一家、鲁斯塔姆的统治者都拜火之类的东西，僧侣就直接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那些就不用说了…总督阁下，您的实力我们已经见到，我们只想问您一句，何时进攻凯鲁万，我们好从中配合您的步调。”

　　阿里巴巴的话音戛然而止，随后他的脸上便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样子。

　　“等等，您是什么意思？”阿里巴巴觉得自己刚才可能听错了什么。

　　“正如您所说，鲁斯塔姆本人是波斯人，并不能代表我们卡比尔人的意愿。”僧侣慢条斯理地对阿里巴巴说：“我们尊敬鲁斯塔姆本人是一位虔诚的信民和勇士，但他不应该让他的儿子继承‘领拜人’。”

　　阿里巴巴明白了——原来鲁斯塔姆内部也出现了派系斗争。

　　“猫眼派的精神来源于信民平等，领袖应于选举产生。”僧侣继续说：“鲁斯塔姆试图以子承继，有违教义精神，也为人所不齿。我们希望您能够尽快北上，主持公道。”

　　阿里巴巴顿时被雷到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突尼斯那边的阿萨辛倒是汇报过，说凯鲁万里面有些乱，但阿里巴巴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里居然能乱成这个样子。

　　阿里巴巴有些怀疑对方只是来试探自己的，所以便假装做出了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北上？您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打算。”阿里巴巴假意说道。

　　他最近在不断的磨炼之下，自己的脸皮厚度大有从长城之厚变为长城之长的意思，所以说起这种假话来也能做到脸压根都不红一下的：

　　“我来这里，一方面是为信民同胞们除去海盗这个祸害，让大家能自由去巴格达。二来是我听说鲁米人（北非柏柏尔人对欧洲异教徒的统称）的总督派了过来，正在和拜火的魔鬼一起，将善良的信民同胞拉入深渊……”

　　阿里巴巴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对面的僧侣便将领口处绣的标志露了出来，那是猫眼兄弟会的标志。

　　于是阿里巴巴果断停下了毫无意义的口水仗，转而开始谈起了更实在的：“呃…阿卜杜拉·瓦哈比出了什么问题？”

　　在僧侣的解释下，阿里巴巴这才知道鲁斯塔姆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说拉赫曼·本·鲁斯塔姆是王朝一代目，那么现在的瓦哈比就是二代，这种在封建时期非常合理的家天下结构本来就应该是中世纪常态，不过这放在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中，问题就又变大了。

　　第一就是因为一代目不止一个儿子，第二就是教派也不止一个。

　　作为猫眼派分支下的艾巴德派，鲁斯塔姆一向标榜自己是一个用天经和圣训来治国的政权，并且提出了很多在柏柏尔人听来很顺耳的思想，也做了很多赈济平民的事。

　　但宗教这种东西，终归还是一种建立在人思想上的统治。艾巴德派当初为了团结盟友，接纳了猫眼派其它分支的苏夫里耶派、纳吉迪耶派，以及阿拔斯王朝最近才奉为圭臬的穆尔太齐赖派，它们对于经文的解读都有差异。

　　思想上的分歧其实在有一个强势政权的时候还是小事，但这些派别和政治力量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得很麻烦——比方说每一个教派都支持一个儿子的时候。

　　对这种在民间有很大基础的政权，其实想要对它动手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尤其是在鲁斯塔姆政权几次击败过易弗里基叶行省的总督之后，至少明面上的反抗就少了很多。

　　既然思想上的分歧会因为强势政权而趋于稳定，那么当强势政权不稳的时候，自然分歧又会显露出来。

　　当陆地上7千军队近乎全军覆没，在海上又被大型船队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鲁斯塔姆内部原本那些被压制的某些人心思就重新开始活络了起来。

　　“您的这支船队在巴士拉时，苏莱曼会长用自己的名义揽下了这些船的所有权，我想您不如干脆做到底。”僧侣建议道。

　　“怎么个做到底法？”阿里巴巴开始装傻，虽然他很明白对方的意思。

　　猫眼派的人搞出一个势力那么广的兄弟会出来，而且还是以秘密结社的方式进行组织，这显然不会仅仅只是为了生意，只是其政治目的到现在也是个谜。

　　但现在它的爪牙就要露出来了。

　　“明人不说暗话，虽然鲁斯塔姆和他的儿子表面上都奉行猫眼派，但自从他们自己被选举上台后，就一直在搞独裁统治。”

　　僧侣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当初从他不想接纳罗马人的流亡总督，也不想认同释奴改信者拥有选举权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想我们当初支持他上台可能是一种错误。”

　　“您支持接纳那位西西里岛的叛乱总督吗？”阿里巴巴有些意外。

　　“猫眼派接纳一切愿意改信的人。”僧侣不假思索：“我们了解到，您组建的公社也是一个强调财产公有、社员互助的一个组织，我们认为这个模式可以推广下去。当然，我们希望您的船队在发还船员时，可以强调这一点，并且适当地亮出‘猫眼兄弟会’的牌号——反正您在巴士拉的时候本来就是这么说的。”

　　原来是想借用外部势力统合内部。阿里巴巴心说。

　　“既然这样，那我也有话要说。”阿里巴巴想了想后，决定将这个利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