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信任敌人

　　柿子要捏软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阿拉伯人现在伊琳娜是打不过，那么保加利亚呢？法兰克呢？

　　伊琳娜自认为已经低三下四地和教廷重归于好，但法兰克对于教廷的影响力之大依然是她以前没有预料过的，而这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东罗马。

　　意大利的领土其实从理论上说还应该属于拜占庭，但奈何一直以来由于教廷偏向法兰克，所以他们对于法兰克侵攻意大利的行为一直视而不见。

　　不，与其说视而不见，还不如说是主动邀请——南意大利的贝内文托（那不勒斯东方城市）一直在被伦巴第王国藕断丝连的亲戚统治，而在教皇的恳求下，查理慨然允诺、甘当猎犬，带领着自己的士兵帮教皇“光复”了贝内文托。

　　现在拜占庭能对意大利施加的影响，也仅限于西西里岛和南部几座小城。

　　不过伊琳娜确定，当自己和教廷和解后，教廷哪怕是为了防止法兰克一家独大，他们也会阻止法兰克人继续夺取南意大利。尤其是在任命拉文纳主教的人选问题上，教皇哈德良一世和查理发生了冲突的情况下。

　　本来伊琳娜想要和查理和亲，就是希望能暂时先稳住意大利的局势，不过随着去年自己儿子给自己搞的那一套小动作，以及得知法兰克和教廷间产生了裂痕后，伊琳娜又改变了主意。

　　如果说在阿里巴巴没有搞东地中海公约组织之前，伊琳娜就对意大利南部多少有些想法的话，那么现在她再想要控制南意大利就有了更加充分的理由：

　　夺回保加尔人手中的伯罗奔尼撒！夺回西西里！夺回南意大利！砍断法兰克人伸向东地中海的那只手！

　　在她向手下透露这个想法后，别人还好，但尼基弗鲁斯立刻跳了出来，对她的这个想法大加溢美之词。

　　“…这一计无异于釜底抽薪！”他对着其余的大臣们慷慨陈词：“我听说法兰克人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平定巴伐利亚，就是因为他们使用了撒拉逊人那里得来的‘化肥’作为奖励，蛊惑那帮乡下的骑士们去送死。如果我们能够彻底控制住东地中海，那么法兰克人从此就要仰我鼻息…”

　　其它大臣们当然知道尼基弗鲁斯那点小盘算——爱琴海舰队司令的儿子和尼基弗鲁斯女儿订婚了，再加上那个东地中海公约控制下贸易利润的丰厚程度，尼基弗鲁斯这完全是在为自己的屁股说话。

　　不过大家就算看穿了，却也不想当众说出来——反正尼基弗鲁斯这人很地道，自己赚钱从来不忘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反对他自己又没有好处。

　　而伊琳娜原本对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还稍稍有些迟疑的话，那么当忠心耿耿的大臣尼基弗鲁斯跳出来支持她时，她也就顺势吞下了那颗定心丸。

　　在尼基弗鲁斯嘴里，伊琳娜的计划可谓是完美：东地中海贸易圈的事实垄断，不仅可以让拜占庭帝国重新获得“欧洲的二道贩子”的地位，还可以借此控制教廷和法兰克人。但凡是想要参与这个贸易圈的人，就必须向君士坦丁堡交税并表示顺服。

　　如果有人想要太岁头上动土，那么拜占庭的海军也可以出现在东地中海海岸的任何一个地方，对不服管的叛逆展开出人意料的进攻。

　　一句话，地中海的制海权决定了伟大的罗马人能否重返光荣的顶峰。

　　“嗯，哀家就是这么想的。”伊琳娜适时地点头，肯定了尼基弗鲁斯的“推测”，全然忘记了她自己方才也一度懵逼。

　　唯有首席执政官塔拉修斯稍微还有些疑虑。

　　东地中海这个地理概念，可以视作是由北非突尼斯、阿尔及利亚、利比亚、埃及的海岸线，加上西奈半岛北、叙利亚西海岸线，加上小亚细亚、希腊巴尔干半岛、意大利沿海以及西西里岛等边界圈起来的。

　　固然，如果出兵南意大利，并且掌握西西里岛实控权后，帝国就掌握了东地中海北部和西部的半包围，但突尼斯到埃及的海岸线，以及叙利亚海岸线依然不在帝国的控制下。那么，尼基弗鲁斯到底要如何才能做，才能保证这些地区也在帝国控制，或者至少也对帝国保持中立。

　　尼基弗鲁斯脸不红心不跳：“众所周知，目前这些地区一部分在撒拉逊人控制之下，一部分则由一群叛军在控制——这些叛军成分很杂，包括波斯人的叛逆、西非和北非的柏柏尔人、还有帝国西西里岛的那些叛逆。

　　而据臣派向撒拉逊那边的经济间谍所说，巴格达已经委派了一位叫阿里巴巴的将军沿着北非海岸线进攻那些叛军，现在正在埃及筹集兵马，想来很快就能控制住那里。按照太后和撒拉逊人当初达成的协议，这些港口应该、也必须允许我们罗马人前去做生意。”

　　其余大臣心中暗笑：尼基弗鲁斯派去的“经济间谍”可不仅仅是探听消息那么简单。去的时候带上那么多羊毛、兽皮、明矾、丝绸、首饰不说，回程的时候还带着海量的香料、地毯和食糖，这种“间谍”他们也想当。

　　“阿里巴巴…”有些将军对这个名字比较敏感：“是不是就是上次战争时负责撒拉逊人后勤的那个？”

　　“是的。”尼基弗鲁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老将军们相互望了望，然后便纷纷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战败对军人来说永远是最深沉的痛苦，当年被一路打到尼西亚的经历对这些军人来说更是奇耻大辱。所以在战后，这些战败的军人们结合当地人的汇报，对当时的战况做了非常详尽的复盘。

　　复盘结果出来后，即便是和米海尔不怎么对付的军人也一致认为，米海尔将军从头到尾几乎就没有做出过什么错误的判断。包括拉长对方后勤，然后集结包括水军、蛮族在内的全部力量对撒拉逊人展开围歼的所有战略、战术选择，如果让他们这些将军重新来一遍的话，他们自己同样也会那样选。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还是战败了——除了帝国中央军派来的那帮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及亚美尼亚人突然背叛的原因外。将军们得出的最终结论是，撒拉逊人极其顽强的后勤才是导致米海尔将军出现误判的根本原因所在。

　　明明他们是在本土作战，而且掌握各种水力运输方面的优势，但粮食供应率先出问题的却反而是东罗马人自己，这特么的就离谱。

　　于是负责撒拉逊人后勤的那个家伙，也终于在将军们千方百计的探听之下浮出了水面，并且被他们牢牢地记在了心上。

　　既然是这家伙领兵进攻北非，那至少后勤绝不会出问题——这是东罗马将军们一致的想法。

　　这种对敌人的“信任”，其实也是他们对自己的一种自信——既然他能打败我们，那他们自然也不会输给别人，直到我们来复仇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