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安内攘外

　　身为一个领导者，有的时候个人好恶确实不应该影响决策。

　　像拉赫曼那样全家被杀，连打两仗，还能和阿拔斯王朝心平气和地做生意的枭雄本色，阿里巴巴自认为做不到。但康熙那种看着人家在考卷上骂自己，依然能捏着鼻子录取对方的做法，阿里巴巴自认为还是能学学。

　　所以尽管还是很讨厌约瑟夫，可阿里巴巴还是答应威尼斯人在入股大会上为他们说话的请求，甚至没有要求威尼斯换人来谈判。

　　约瑟夫是贪，而且道德缺失，但至少你已经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了，那么和他谈判时，你只需要做好准备就行。如果换一个新人来，固然道德上可能比约瑟夫要好，但天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底细，阿里巴巴要适应新人的风格也需要成本。

　　本来阿里巴巴还等着约瑟夫来问埃及那边圣马可遗骨的事，但既然对方对此只字不提，那么阿里巴巴也就默认对方不打算再搞这玩意，只可惜克莱蒙家族前后白白奔波了一圈，却又做了无用功。

　　打发走约瑟夫后，阿里巴巴迫不及待地去参观了威尼斯人送过来的乐器班子，然后大失所望。

　　六七位彬彬有礼的绅士，身穿燕尾服、留着大胡子、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腔调走上前来为，申请为阿里巴巴演奏一场恢弘的交响乐——抱歉，这些只存在于阿里巴巴的想象中。

　　事实则是五六个穿着不怎么体面衣裳的破落户，长得尖嘴猴腮、面黄肌瘦，有的还裹着头巾，留的也是长短不一的胡茬，像是乡间卖艺的耍把式多于音乐家。

　　哎，可能这个时代西欧的音乐家就是这个样子的？阿里巴巴心说。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也算是有乐队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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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阿里巴巴等着山鲁佐德生产的这段时间里，拜占庭那边的实权者——伊琳娜太后终于得偿所愿。

　　流放了和她不对付的军人后，她再次向梵蒂冈发出邀请，随后将这一次拨乱反正的宗教会议安排在了尼西亚。

　　没有了军人捣乱之后，这次会议倒是非常顺利。

　　这个被史书称为“第二次尼西亚公会议”的宗教大会，继承了“耶稣的一切包括生日在内都由我们说了算”的传统，率先确立了耶稣基督既不是圣经上所说的“仆人”，也不是按照肉身论而言的“圣猫义子”，而是货真价实的亲儿子。

　　至于不承认这点的以色列猫派，死后自然是连炼狱都不用下，直接下地狱的为好。毕竟炼狱是教会在4世纪时不顾圣经无出处、大胆发挥想象力而创造出的新概念，自然和异教徒无关。

　　当然，以上两点不过是教会内部统一口径的说法，这次大会真正要议论的还有其它——

　　考虑到老百姓供奉圣像，以及为圣像安置而捐赠土地的“虔诚行为”，罗马教廷认为礼敬圣像是合法的。礼敬圣像并不代表圣经中反对的崇拜偶像，不应遭受统治者的迫害。这也算是为伊琳娜站台了。

　　长期以来伊琳娜所付出的努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东罗马帝国和教会之间的关系得到了缓解。

　　自从短毛猫教成立以来，他们就一直在试图扩大自己的权限。

　　最初他们只是传教，指出大家都有“罪”，信圣猫才能得到福音。不过随着信徒越来越多，教廷的影响越来越大，他们也开始试图噶韭菜。

　　这点和后世的“免费模式”如出一辙：你在信仰之初当然是不用花钱的，一切全凭自愿，但当它们开始通过一系列发令，允许教士们为百姓婚、丧仪式做祷告开始，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可收拾了。而当国家的政令下发后，告示都要由当地的教士来宣读的时候，教士对于政治的影响力也就达到了举足轻重的地步。

　　尤其是当争议不断的丕平献土后，教会甚至拥有了自己的土地，而在此之前尽管爱琴猫教堂周围的土地已经事实上归教堂所有，但法兰克人的支持对教会来说依然意义重大。

　　宗教俨然成为了人类文化甚至是文明的一部分。

　　西欧、西亚各国帝王为了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对教会只有跪舔的程度轻重区别，没有跪不跪的区别。相对于拜占庭来说，法兰克那种松散的封建王国更需要宗教，封建采邑制下级对上级的“效忠”和所谓的“骑士精神”，都需要包装在宗教的光环之下，这是从克洛维时代就开始的惯例。

　　伊琳娜毕竟是一个女人，她的家庭出身虽然相对于平民来说还算显赫，但和那些真正的大家族、老牌贵族们相比那简直不值一提。可以说她执政的正统性完全来源于自己的婚姻，其实并不稳固，所以她和其它东罗马皇帝相比，也就更加渴望宗教的承认。

　　这次宗教会议开过后，伊琳娜在东罗马执政的事实可以说是被罗马教廷默认了，甚至教廷还暗示伊琳娜以“拨乱反正”的功劳，百年之后极有可能被封圣，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所盼望的。

　　尽管教廷不会承认女性的执政地位——区区一块肋骨也想代替“人”来做决定？但这并不妨碍教廷在某些问题上装作看不见，只要伊琳娜不挑战他们的底线而公然称帝，对他们来说起码表面上就交待得过去。

　　第二次尼西亚公会议过后，教廷和伊琳娜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尤其是对伊琳娜来说，自己的政令便可以通过众多教堂的影响全无篡改、曲解地下放到基层，这无疑是丰功伟绩。

　　既然已经安内，那么攘外也就该提上日程。

　　先前和阿拉伯人之间的战争固然让帝国灰头土脸，但要伊琳娜马上撕毁合约去和阿拉伯人作战，她还是有些不乐意的。

　　随着近些年来的通商，阿拔斯帝国从社会民生到宫廷政治间的种种情报也传入到了拜占庭帝国。伊琳娜对于阿拔斯帝国国力的强盛多少有些忌惮——拜占庭举国之力也只能凑出十万士兵，而且这些士兵大多数还不具有异地的投放能力。

　　而上次阿拉伯人进攻小亚细亚派出的九万士兵外加数万民夫，可以说是两国国力之间的根本性差别，而且阿拔斯帝国全国上下50万各类驻军的数字也让伊琳娜皱起了眉头。

　　打仗这东西，赢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你打赢了之后如果不能统治你打下来的地盘，那即便是赢了那也是输了。战胜撒拉逊人两三场不是什么难事，但对方保有规模如此庞大的军队时，你压根不可能在对方的地盘上建立什么有效统治。

　　所以想了想之后，伊琳娜无奈作罢，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