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旁观者清

　　“咦？你怎么回来了？我刚刚才派人去接你。”阿里巴巴诧异道。

　　山鲁佐德慢慢走到了阿里巴巴身旁，一个躬身便要坐下来：“没有啊？你刚走我就跟着回来了。”

　　“什么啊，简直胡闹！”阿里巴巴看到她要坐下来，连忙向四周看看，想要摘几片宽大的叶子垫垫。

　　但很可惜，不管是棕榈还是木麻黄、椰子树，树叶都不太适合用来坐。

　　山鲁佐德也不嫌弃，就直接坐在了沙滩上：“这又有什么关系，在这种时候总督府总要留一个人啊，反正…你又不会输。”

　　阿里巴巴怔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摇头。

　　“你对我倒是有信心，我当时可不敢认为我赢定了。而且直到现在，我也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赢’了。”

　　“为什么？”山鲁佐德诧异道：“我看你带回来了那么多人，而且他们都在说你的好话，还有什么圣猫降寺…”

　　阿里巴巴听到这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难道要说，自己现在烦的就是这事？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要在别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软弱来，似乎总不是一件很长面子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阿里巴巴现在突然感觉很想说些东西。

　　“是这样…如果一个人在做事时，从头到尾每一步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的话，但最终的结果却不令人满意，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自己的观念吗？”阿里巴巴问。

　　山鲁佐德稍稍瞪大了眼睛。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马大宝告诉我说你似乎很不开心…我能问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产生这种想法的吗？”

　　她坐得离阿里巴巴更近了一些，似乎打算弄明白他的想法。

　　阿里巴巴撇了撇嘴：“马大宝那混蛋，我要扣他奖金…其实也没什么事，算我庸人自扰吧！我只是觉得，我本来是想要借着机会去‘拯救’一批人，可最后达成的结果却背道而驰…直接这么说你也不明白，要不要我给你讲讲我这次出兵的经过？”

　　“好啊！”山鲁佐德显得兴致勃勃。

　　于是阿里巴巴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将近两个月来的遭遇统统说了出来，而且讲到很多地方时，因为想要发泄一下，他都不可避免地加了很多主观情绪上的东西，不过他知道山鲁佐德肯定能够听懂。

　　山鲁佐德也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听众，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听完了阿里巴巴的话，并且似乎完全能理解，其实到最后时，阿里巴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长出一口气后，阿里巴巴终于结束了陈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反正感觉心中的郁结随着这一通述说后缓解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山鲁佐德听完后若有所思：“所以你才会那么说，其实大可不必，因为这本来就不是应该你去操心的事情。”

　　“嗯？怎么说？”阿里巴巴反问。

　　但山鲁佐德却没有直接回答阿里巴巴的这个问题：“阿里巴巴，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先如实回答我。”

　　“你问吧！”

　　“你…是不是…当然，如果我冒犯到你了，还先请原谅…你其实从心底里面，压根就不信圣猫吧？”山鲁佐德突然问了一句。

　　哪怕是恐惧心早就被佐勒菲卡尔消除了大半，阿里巴巴依然还是被她这句话问得差点跳了起来。

　　这话要是由外人来问，那阿里巴巴肯定会拔出佐勒菲卡尔，当场砍了那家伙的脑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在这个环境下，阿里巴巴要是敢说自己不信教，那前途注定是黯淡无光的。

　　不过问这话的是自己的枕边人，阿里巴巴当然不可能下得了手，而且——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里巴巴在穿越后，就一直自认为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不管礼拜也好还是什么其它宗教活动，他都没有落下过。对于经义虽然阿里巴巴理解得没有圣地学者那么深厚，但起码能自成一派并且讨论一些自然哲学方面的东西。再加上他拯救圣地的“壮举”以及向寺庙供奉的精盐等物，现在人们在沐浴圣盐驱邪时，很多僧侣都要顺口感谢一下阿里巴巴的馈赠——反正如果要是有人在外面说阿里巴巴不信教，估计听到的人不管是谁，都只会当做无稽之谈。

　　看到阿里巴巴这个反应，山鲁佐德心中有了底。

　　“看来我想的没错。”她歪着头看向阿里巴巴，目光炯炯。

　　不知道为什么，阿里巴巴觉得山鲁佐德现在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阿里巴巴迅速左右望了望，然后才小声地凑近了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连陛下他们都没看出来过——当然，你要是说出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认账的。”

　　山鲁佐德捂着嘴笑了：“我说出去也没有人信啊~~不过，看出来的人可能不止我，只不过她也不会说就是了！”

　　“她是谁？”阿里巴巴纳闷：“蒂朵？”

　　“嘿嘿，蒂朵姐姐好像并没有看出来，不过那个人是谁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山鲁佐德俏皮地一笑：“而刚刚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反而暴露了你的想法！”

　　看到山鲁佐德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就说自己什么，阿里巴巴稍微放宽了心：“我说什么了？刚刚我说的不是很正常吗？”

　　山鲁佐德摇了摇头：“真正的信民是不会有你那样的烦恼的！他们只会说‘一切托付给圣猫安排，但要栓好自己的骆驼’。”

　　阿里巴巴倒是知道这句话——大概就是中国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意思。

　　他忍不住笑了：“你是说，我在庸人自扰吗？”

　　“不！”山鲁佐德拼命地摇着脑袋：“正好相反，你这样的人，才叫英雄！”

　　“我？英雄？”阿里巴巴哈哈大笑：“如果我这个患得患失的胆小鬼也算英雄，那当初的那些勇士们又算什么？”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想要保护，这就是英雄。”山鲁佐德认真地反驳着阿里巴巴的话：“你会烦恼，是因为你希望接触到你的人都快乐。”

　　阿里巴巴深吸一口气，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来，于是又徒劳地把这口气散了出去。

　　“英雄之所以能改变世界，不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加聪明，也不是因为他们比别人更有肌肉，更不是什么勇敢，而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爱。为了爱，他们可以想要去改变这个世界，甚至是这个世道，哪怕他们自己当时依然很弱小。”

　　“你之所以每一步都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但结果却并不好，并不是因为你坚持的东西错了。如果一定要做错事才能有所作为，那有病的是这个世道，结果你现在却想要自己来吃这个药。”

　　阿里巴巴觉得脸上发烧：“你说得太过了，我可能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为什么？我这可不完全是在夸你！”山鲁佐德看向了山那边：“你不要总是把英雄、学者、伟人想得太高尚，你必须认识到，本来每一个人、甚至是包括你本人在内，都可以成为英雄的，哪怕只是不出名的英雄。”

　　听了她的话，阿里巴巴蓦地想起了那些在他的时代一直在宣传的所谓“无名英雄”们。

　　“其实…我并不介意你信或者不信什么，我祖父原本是佛陀猫派的，后来又变成了波斯猫派信徒，革命时一度自称猫爪派，但现在我父亲又自称猫眼派…要说信仰，我早就不觉得那真的有什么神圣性了。”山鲁佐德补充了一句。

　　“咦？”这点阿里巴巴倒是没有想到。

　　莫非这就是后世人所说的“越是眼界高的人，就越是不信那一套”？

　　“咦什么咦？你这个大笨蛋！”山鲁佐德推了阿里巴巴一把：“对宗教有了敬畏之心，那你还怎么客观地去认识宗教啊！”

　　原来如此！阿里巴巴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