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牛角尖

　　谈利益永远比谈其它事情要复杂，其重要原因就是谈做事时再怎么离谱也有一个自然客观规律摆在那。你不可能说因为我是这个数学小组的领导，所以我说圆周率是5.2，圆周率就真变成了5.2。

　　但和人谈利益分配又不一样，压根就没有一个所谓的准则，人的立场、心理还有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远远不是一本博弈论就能写完的。也正是因为某些人在这方面占惯了便宜，所以才以为病毒也和人一样会对他让步。

　　尽管三人在利益分配方面有些矛盾，但对旁人他们还是能保持一致的。

　　首先，这次叛乱的起因完全是因为“境外势力”对埃及动手——这点不管是谁写都一定要首先写明。至于埃及总督帕夏，三个人先集体给他定了个“失察”的罪名——如果这家伙事后孝敬给得够多，并且承认三人的利益，那大家就帮帕夏说点好话。如果这家伙不识趣，那三人就联合起来弹劾这家伙；

　　金银、牲畜、粮食还有人口方面的分配，大家就按商量好的来办，各取所需。而功劳方面，三人最后统一出的口径是哈马德将军占“敌后断补给”的功劳，艾格莱布拿走“逼退境外势力”的功劳，而阿里巴巴则名正言顺地拿走了“击溃叛军、平定战乱”的功劳。至于帕夏总督嘛，大家好歹同僚一场，而且估计他自己也有发声的渠道，就给他一个“维持当地治安”的功劳好了。

　　像这种外面的总督自己开小会串联这种事，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比较忌讳，所以三人在会议结束后又一起向圣猫起誓，绝不透露会议内容，否则身死家灭云云。

　　一番争吵下来，阿里巴巴觉得这和工程师去谈怎么修运河时还要心累十倍。不过总算结果还算好，至少预先想要达成的目标都达到了。

　　此后，三人分开去各做各的，权当无事发生。该拿金子的就去拿金子，该把牲口赶回去的就去赶牲口，至于该怎么把人带到自己那去，阿里巴巴还是得多想想办法。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和宗教方关系好到底有什么用了，反正不管是西奈也好还是佩特拉也好，加上一个蒂朵刚刚开出两片港口的马格里布，在僧侣们的口中都被吹成了和巴格达一般的人间福地。

　　阿里巴巴听了一次他们吹的内容后，就决定再也不去听这些家伙的胡侃，反正他觉得自己脸皮没那么厚。

　　前去行刺阿赫美德的阿萨辛在得手后也没闲着，抢了一匹马后，仗着身体比较轻的优势策马而逃，最终居然还让他活着逃了出来。

　　至于阿赫美德的那些徒弟们自然也没有跑掉，阿里巴巴将他们统统包了个圆，捆起来后绑上了蝴蝶结，送给了埃及总督，权当送给他将功折罪的功劳。

　　帕夏倒是很开心，能够兵不血刃地解决叛乱，他的脑袋看上去是保住了。

　　至于上埃及的百姓损失了什么…关他什么事，反正估计明年总督肯定又要换一届，让新来的总督去头疼吧！

　　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思想，阿里巴巴本来还对在“议功”方面自己三人打的小报告而觉得有些亏欠他，但现在他可不那么觉得了。

　　蠢货，活该！

　　现在他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归化那些战俘身上，既然他们当过叛军，那当地是肯定不能留了，当地人经过这一劫后，不管是地主还是曾经同为农民的同伴，都不会再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看。

　　阿里巴巴要做的就是尽力安抚住这批人，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换个地方干活。

　　这些解散后的叛军自己也知道家乡不可能继续再待下去，虽然新地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但既然领拜的僧侣们都说好，那他们也只能在忐忑中抱着一丝期待和幻想，前往那未知的领域。

　　尽管达成了目的，但阿里巴巴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唐人们也看出了阿里巴巴情绪不高，返程的几天途中都小心地不去和阿里巴巴搭话，倒是步兵军团那边有说有笑地闹了一路——对他们来说这还是初次打胜仗。

　　回到阿里什，阿里巴巴立刻让负责运河工程的人来接收这批战俘，看看这些人哪些愿意去北非种地，哪些愿意留在这开运河的，立刻统计出来，然后好好安排，账暂时先记在自己哪里。另外就是写信去腌鱼撒冷，通知那些人把自己家眷送回来。

　　安排完这些事后，阿里巴巴自己一个人跑到了海滩边上，想要好好静静。

　　沙滩、海浪，还有海盗们留在沙滩边上、正唱着老掉牙的歌的糟老头…

　　这一幕本该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但即使是这富有韵律的海浪声，在心事重重的人心里依然只能算是噪音。

　　阿里巴巴现在并不是很愉快——尽管作恶的不是自己，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未尝没有推波助澜过。

　　“未必无意之中”吃了人…阿里巴巴现在再想起鲁迅先生这句话来，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可即便是再回到当初，阿里巴巴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管是在不明情况的时候选择战术上的全力以赴，还是在探明对手情况后选择减少伤亡、用政治分化来攫取人口，亦或是在分赃的时候选择人口…哪怕是重新再来一遍，他依然还会选择这么做。

　　明明哪一步都没有做错，可最后的结果却是阿里巴巴和其他人一样，成为了掠夺百姓财富的帮凶。

　　固然罪名都让努比亚人、哈马德和艾格莱布拿走了，甚至帕夏也难逃一个庸官的名号，可最大的好处还不是被自己拿走了吗？自己真的能将黑锅统统甩出去，来个一推六二五吗？

　　财富唯有劳动才能创造，哈马德看似拿得最多，但那无非也只是一堆浮财。艾格莱布算是精明一些，拿到了“生产工具”，而阿里巴巴自己拿的，才是创造财富的人。从这个角度上说，阿里巴巴自觉比另外两个总督还要卑鄙一些，因为他更加“聪明”，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财富。

　　正当他脑子里不停地钻着牛角尖的时候，身后却来了 一个人。

　　“怎么了？跑到这里来发呆？”山鲁佐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