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露馅

　　阿里巴巴估计的时间也确实差不多，就在他开始准备行装的时候，巴格达那边也开始召回各地的总督。

　　哈伦·拉希德斜靠在软沙发上，旁边摆着冰桶，悠闲地给一只波斯猫挠痒痒。

　　看着小猫吧嗒嘴的样子，他取过了旁边的咖啡杯：

　　“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口？加了牛奶的。”他问向趴在他身上的那只小猫。

　　马什伦看到后，连忙站出来打断他：

　　“信士的长官啊，猫不能喝咖啡，会死的！”

　　“不能喝？可这个是‘猫酿咖啡’啊！”哈伦·拉希德吃惊道。

　　马什伦对此倒是了解一二：“那个是麝猫，陛下，而且它也无法消化的。”

　　哈伦只好作罢：“那就算了，再拿一袋牛奶来好了。”

　　“是。”这次马什伦倒是答应得很快。

　　马什伦下去拿东西了，但哈伦陛下却没有闲着，他一边逗猫一边还有空去调侃旁边的几位大臣。

　　“我的好法官大臣，今天又是什么事难住你了？”他带着略显轻浮的语调问。

　　艾布·尤素福双眉紧锁——他已经盯着眼前这份公文将近三刻钟了。

　　“这有些奇怪，陛下！从今年市场上汇报的数据来看，我们的金子越来越多了！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多一成半。”艾布回答。

　　哈伦·拉希德听罢，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金子越来越多，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法官阁下的表情怎么看上去却是愁眉苦脸的？”

　　艾布虽然觉得君上这样稍有些不庄重，但这时候他也来不及劝谏这个：“问题就在这，信民的领袖啊…今年得亏于圣灵赐福于您，风调雨顺、粮食增产，按理来说粮价应该会有所下降，而我们收上来的赋税总体上说，也应该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中。臣本来是打算调集金库，再多铸造一批黄金流通的，但市面上的粮食价格不仅没有变低，还有所上升。”

　　哈伦一听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样…以寡人名字命名的那条运河正在征集大量的奴隶、工人，应该是那里消耗掉了吧？”

　　艾布侧过脸来看了一下哈伦陛下，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才重新开始回答：

　　“这不可能，陛下！”艾布断然否定了他的猜想：“运河就算撑破天，要负责的也不过是几万人的粮食所需而已。这和您治下数千万人相比，能够影响到的粮价其实非常有限，更何况那位圣剑使总督远在西奈，从结果上说那也是影响埃及和叙利亚的粮价比较厉害一些，波及不到巴格达。”

　　哈伦被驳了面子倒也没有生气，因为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个，更何况艾布年龄比他大那么多。

　　“那么，还请您为我解惑。”哈伦放下了手里的猫，重新坐正。

　　“这倒也没有什么难猜的。”艾布很快便回答：“肯定是有外面的黄金大量流入，冲抵了粮食增产带来的通货紧缩。”

　　哈伦还是没有听明白：“可是，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们不用担心谷贱伤农了。”

　　艾布先是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从今年的结果来看是这样的，但如果我们不搞清楚黄金到底从何而来，那或许再过几年，您就要面临黄金过多，国库不得不回收黄金来稳定市价的局面了。”

　　事关“维稳”的问题，哈伦陛下稍微上了点心。

　　哈伦开始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是不是由于外贸的原因？据寡人的了解，商人们可是越来越有钱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还小声加了一句：“有些豪商甚至过得比寡人还要奢侈，明明是阿拔斯家族给予了他们这一切…”

　　艾布纯当没有听到后面那半句抱怨一样，继续往下说：“臣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不过事实上恰恰相反——至少从巴士拉来看，我国商人使用金币来进口货物、出口则收银币的情况比较多，也就是说，我们的黄金应该是外流的，白银则是流入。”

　　“那，会不会是非洲…哦，不对，黄金商道还在被鲁斯塔姆的叛逆把持着！”哈伦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艾格莱布将军的“战果”并不能令他满意：“当然，也有可能是阿克苏姆那边…”

　　艾布再次否决了他的猜想：“如果黄金从非洲而来，那么至少圣地那边的物价应该会首先有所反应——如果物价上涨，那些请求您分配天课的寺院肯定也会要求总督更多拨款。但哈马德将军那边…”

　　他及时地住了嘴。

　　哈伦知道他为什么住嘴——哈马德将军到了也门后可一直没有闲着，先是以“粮食增产”和“咖啡贸易赚了大钱”为名，增加了当地的赋税。当民众们不堪高额的赋税，而聚集到寺院外开始抗议时，他不由分说地将这些人统统以阴谋叛乱和伊斯玛仪余孽为名抓了起来，领头的几个还砍了脑袋。

　　自由的牧民们当然不服，一场又一场的叛乱此起彼伏，而哈马德将军又是一位“坚定勇敢、绝不投降”的铁血将军，他对抗的方法则是粗暴的硬碰硬—叛乱来一次就镇压一次。而兵败被俘的叛乱者被他卖为奴隶。

　　虽然就连哈伦本人都认为哈马德这么做相当扯淡，但那些半岛出身的纯阿拉伯人本来就和阿拔斯王室为代表的波斯‘麦瓦利’贵族们不对付，一向也不怎么服管。所以哈伦倒是觉得，如果哈马德将军能有效减少一些当地人口的话，却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要咖啡贸易不断就行——这也是哈伦的底线。

　　再加上哈马德将军收税还算得力，这两年每半年的赋税都能及时交上，所以哈伦对他的行为表示了默许。

　　而且更关键的是，哈马德将军这么一搞后，他也绝对不可能和当地人勾结起来反叛朝廷了，这点哈伦对他倒是非常放心。

　　综上所述，哈伦并不打算换掉哈马德将军这位总督，哪怕他搞得也门民不聊生。

　　他转移了话题：“那边暂且不提…不过，既然如此，帝国的黄金到底从何而来？”

　　艾布·尤素福摊开双手：“这就是臣想要弄明白的事…虽然一时半会看不到什么危害，但如果不能把黄金控制在国家手里，那么迟早会造成不可知的危害。我想等下次总督述职时，请您让总督们将各地市场的交易税簿收上来，臣希望能够一探究竟。”

　　“可以。”

　　对这个不太过分的要求，哈伦·拉希德立刻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