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任人唯亲

　　和蒂格的谈判无疑是艰难的—这家伙年纪比自己两世加起来还要大，而且又一直在那种环境下摸爬滚打，有一种天然的实用主义价值观存在于他的思想里。对这种人，你想要用任何误导性的语言都没用。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还不要脸，会在一些看似细枝末节的地方不厌其烦地反复询问，谈判中占到的任何一点小便宜都会立刻让人记在纸上，步步为营。

　　阿里巴巴靠着抓双方信息不对称倒是能占点小便宜，但对方却执着地在收益、权利和“如何控制”还款方面纠缠了很久，让阿里巴巴耐心几乎都快要被消磨干净。

　　但他不能发火—尽管对方看着粗枝大叶，但随着谈判逐渐深入，阿里巴巴越来越怀疑这是对方刻意做出来给自己看的——也许对方足够粗俗，但却依然精明。

　　阿里巴巴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挂有阿拔斯黑旗的船只，海盗不得劫掠。第二，哈伦穆尼尔运河海盗们可以注资，但阿里巴巴给他们的是不允许买卖的股票，只有分红，没有决策权，如果想要卖出，则按照本金+年限×5%的利率偿付利息（非复式）。

　　但蒂格要到的东西却比阿里巴巴原本想要给的东西多了不少：除了运河通行权外，阿里巴巴还要向海盗们开放船坞以维修船只；还有就是允许他们在西奈半岛自由招新、自由交易，而且不得区别收交易税之类的东西。

　　考虑到这些海盗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阿拔斯帝国的“海军”，而且以后少不得和他们打交道，阿里巴巴捏着鼻子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至于这些做无本买卖的家伙在卖东西时会缴纳多少增值税，阿里巴巴可就管不了了——这也是阿里巴巴埋下的小圈套。

　　蒂格船长还得寸进尺地想要让阿里巴巴提供通过运河的船只情报，这个无理要求自然是被阿里巴巴严词拒绝了。而蒂格提出的“如果其它地区的总督和海盗发生冲突，阿里巴巴应该出来协调”则被阿里巴巴以“你提点实际的要求”为由同样拒绝了。

　　而在这些条约的基础上，海盗们一次性向运河投资相当于20万第纳尔的各类贵金属和价值10万第纳尔的奴隶。随后再分5年、每年向运河投资相当于10万第纳尔的各类“货物（主要是奴隶）”。阿里巴巴则是交付给了他们一批占运河15%左右权益的“股票”，两边人各拿一份，另一份交给犹太人存底，而股票要等到第五年交易完成后才允许买卖以及领取分红。

　　达成交易后，蒂格船长还付了第一批由纯贵金属硬币支付的订金，而这批订金也让阿里巴巴有些看花了眼：

　　订金的数额并不是很大，总共也就价值5万第纳尔左右，但关键是这批硬币非常杂——除了马赫迪、曼苏尔时期的第纳尔金币和迪拉姆银币外，拜占庭帝国的索里达、诺米斯玛、特里斯，还有银币斯力克，以及一些不太常见的铜币都在这批货币里面。

　　除了这些之外，伍麦叶时期的第纳尔金币、拜占庭早期的第纳尔银币也都能看到几枚，还有就是东哥特没有灭亡前发行的斯力克银币，和伦巴第人私自发行的银币，甚至还有几枚非常罕见的法兰克墨洛温王朝私铸金币——因为金币理论上铸造权只属于罗马皇帝，所以这毫无疑问属于僭越行为。除此之外就是各大短毛猫、爱琴猫教区主教、修道院院长私自铸造的银币——按照含银量和印戳来分的话怕是能分出一千多种来。

　　这批钱中，拜占庭的斯力克银币占这批硬币的主要份额，处于其次的是特里斯金币，这两种硬币占了半壁江山。其余金银币虽然五花八门，但总体数量却无法和这两种货币相提并论。

　　负责为阿里巴巴统计的会计们叫苦不迭，他们抱怨着这次算是自找罪受——想想看那些银行职员们为扛着几麻袋小额钞票、硬币来存款的奇葩人士来统计时，估计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哈伦·拉希德刚继位不久，等他头像的金币出来估计还要等很久——阿里巴巴盯着一枚金币若有所思。

　　上次回巴格达时，贾比尔·本·哈扬还和阿里巴巴说过，最近他做的王水脱销了。很多城里的金匠都学会了用它来清洗金币、金饰表面的氧化物，然后再用铜置换出王水里的金子——这可比做镂空金币那买卖要赚得多，镂空的活一不小心被抓到那就是一通毒打，严重的还要掉脑袋。

　　通过对这些货币的种类，阿里巴巴倒是多少了解了一下地中海贸易的现状，以及拜占庭帝国潜在的影响力。

　　“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做准备了。”阿里巴巴对会计们说：“挖运河的工具提前买好，测绘的种种也可以开始安排，宁肯让装备等等人，也不要让人等装备，等我回来时，我希望能够看到施工方案出炉。”

　　“这工作量太大了。”会计们抱怨：“得要人。”

　　阿里巴巴琢磨着圣凯瑟琳修道院那边的小学生们暂时还用不上，只能暂且想法从别的地方找人：“嗯…从大马士革和巴格达招一些人吧，优先招收受过小学教育的人，要能写会算。对了，偷偷说一句，我不要那些能把教义背得滚瓜烂熟的‘优等生’，算术好的优先。由那些小学老师定人选，这不管怎么说也是当官、当吏，应该能找到不少人。”

　　“当官？那我们？”几名犹太人试探着问。

　　阿里巴巴很清楚他们想问什么：“现在我任命你们四个——沃格尔为西奈半岛财税官，弗莱德曼为工务建设官，阿芒为通信官、赛法蒂为商务官，均直属总督府。那几位马立克教法派的高贵门徒，统统任命他们为法官。还有马大宝为骑兵队长，奥罗米亚为弓箭队队长，鲁杰罗步兵队长，享受总督近卫军待遇…他们你们都认识，对吧？任命书你们自己写，等会交给我签字就好。”

　　阿里巴巴花了不到三分钟时间就决定了一个地区的所有重要官员，而且统统任人唯亲。要是在后世大概会被喷到死，但在当时他这么做完全合情合理，甚至合法—要不怎么说权力是好东西呢。

　　在波斯时代，统治者尚且知道要让军政分离，但到了后期，依然还是有总督和当地军队长官是亲兄弟的情况发生。而等到阿拔斯帝国时，在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所任命的总督，军政一把抓的情况依然遍地都是—只是要看你是不是皇帝的“亲信”。

　　交代完官员任免后，阿里巴巴便走了出去，他要叫手下的士兵们集合，准备去埃及。

　　他出去后，四名犹太人呆了一会，随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然后开始互相击掌庆贺。

　　这时候，阿里巴巴突然推开房门，去而复返：“喂，差点忘了！再写一张任命辛巴达为海军…喂，你们在搞什么鬼？”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房间中高举双手、嘴巴也张开的四名犹太会计。

　　“我们在…祷告。”沃格尔慢慢放下了双手，尴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