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举债·公私分明

　　尽管阿里巴巴知道，在小公司里往往每一个员工都是多面手，但他也没有想到圣凯瑟琳修道院里的院长居然也这么“全能”，甚至于连小学老师都能当。

　　前文说过，小学老师尽管任务重，但在阿拉伯世界并不是多么受人尊敬的职业，属于文人鄙视链的低端。当然，即使是处在文人鄙视链的底端也比普通劳动群众要高。

　　“你们这里上不起课的穷孩子多吗？我是说那种家里只靠种地，生计很难维持的那种。”阿里巴巴问。

　　“很多！”修道院院长毫不犹豫地回答：“事实上，即使是来听课的孩子，基本上也都做不到每天都来听课，我每次讲课都要考虑所有人的进度。”

　　和非义务教育时期的世界一样，基层教育一向是个老大难问题，政策制定得再好，实际施行过程中也会遭遇种种麻烦。而像是这位修道院院长遇到的问题，即使是在21世纪发展中国家的农村，也未必就遇不到。

　　“您辛苦了！”尽管眼前这个院长装束依然非常可笑，但阿里巴巴却肃然起敬：“这样…请您帮我参详一下，如果我以总督的身份固定、按期向您提供一批粮食，然后您每天为附近的学生提供一顿免费的午餐的话，您认为附近的农户会不会让孩子每天来认字？”

　　院长先是被阿里巴巴突如其来的敬语弄得有些懵，但随后又陷入了沉思当中—他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常识上看，应该会的。”院长说。

　　阿里巴巴点头：“那就这么办吧！我会让人从阿里什给你带粮食来，每天一顿营养午餐…还有，告诉他们，马上要开凿的运河需要大量的文书来登记，我只要学会写字的人！”

　　院长一听，高兴地随手在身上画了个十字：“感谢总督大人，您爱邻人如同自己一样！”

　　阿里巴巴心说这不是爱琴猫的教义内容吗，这位院长大人估计是高兴得忘乎所以，结果露馅了。

　　但他决定装作没听到——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过一会之后，山鲁佐德从绿寺中礼拜出来，又似乎是对另外两边的教堂产生了一些兴趣——在腌鱼撒冷，她是没有机会进以色列猫和爱琴猫教堂机会的。

　　阿里巴巴干脆抓着她的手一起溜进了另外两座教堂里“参观”，他知道，院长绝不会有意见的。

　　果然，修道院的院长什么都没说，甚至就连教堂中的人也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结束了参观后，阿里巴巴带着山鲁佐德去山区南部游览了一阵子，观赏了一下“红色的山+蓝色的水”，心满意足地往回归。

　　阿里巴巴还去专门确认了一下，确认苏伊士湾沿岸确实还算宜居，并且有众多绿洲和商人走出的路，等新运河开挖后，那这片沿岸区域完全可以延伸运河经济带。

　　西奈半岛说大倒也不大，从北到南不到四百公里，比从济南到烟台之间的距离还短。面积的话，比宁夏还要小一些。阿里巴巴琢磨着如果自己不能将这里大治的话，那也就别考虑什么北非了，趁早回巴格达种地比较好。

　　带着山鲁佐德进行了一次环岛游后，阿里巴巴发现自己口碑似乎上升了一点点。不管是宗教那边还是南面的地主们都表示了对自己的支持。

　　至于阿里巴巴通气的运河项目，西奈半岛南部沿岸的商人们中有年纪比较大的，依然还记得几十年前运河还在时这里的繁荣，听到阿里巴巴要重新开凿运河后，这些商人们不仅踊跃响应，甚至还打算承包一段运河的修建工作。

　　这些人也顺带给阿里巴巴做了个提醒——似乎修建这条运河并不用自己掏太多钱。

　　哈伦·拉希德拨的每年30万第纳尔看似不少，但坦率地说，大概只够挖条渠的，而凭西奈半岛那点财政想要支撑运河起来就更困难了。

　　毕竟苏伊士运河可是长达190公里的，也算是从公元前修到了现代的运河，尽管长度也就比同样是从春秋时期修到了新中国的京杭大运河的十分之一多一点，但想想看希腊修个6公里的科林斯运河硬是从公元前6世纪修到公元19世纪还不能通大船，你就知道修运河有多麻烦了。

　　阿里巴巴固然可以自己贴补，但一来是公私不分明会导致各种恶果，二来是个人花钱开河做公益，终归还是有些瓜田李下的嫌疑。

　　尽管阿里巴巴实有反意，但越是要造反的人，才越是要表现得忠诚不是吗？

　　受这些商人启发，阿里巴巴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找来了那几个犹太会计：“你们说，如果我发行运河债券的话，会不会有人来买？”

　　几名犹太会计彼此望了一眼，随后一名年纪最大的老人站了出来：

　　“请问，您要发行的运河债券，利率打算设在多少？”

　　阿里巴巴说的债券，这些犹太人并不陌生——在古希腊、古罗马时期（大约公元前4世纪），由政府、国家出面向民间大商人、寺院、高利贷者募集战争公债的模式便已诞生。到罗马帝国成立前的共和国时期时，这一套制度已经相当完善。演讲家西塞罗（同也是给政治对手构陷罪名的专家）曾经在元老院就发表过讲话，表示“为了避免共和国衰落，应该平衡预算、减少公债、重建国库、缩减对外援助。”而和恺撒同时期的三巨头之一，罗马首富克拉苏也是此中行家，靠着给共和国放贷也是他盈利的诸多手段之一。

　　无独有偶，同时尚处于春秋战国时期的中国也诞生了国家举贷行为。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成语“债台高筑”——公元前4世纪战国时，周赧王因为借钱去组织联军打秦国，以战利品为抵押还贷，但最后仗没打起来，钱却花光了（允悲），不得不造了躲债台躲避债主的讨债。周王朝在春秋后期当了几百年的小透明，却在即将灭亡前靠着债台高筑露了次脸，最大的价值便是让后人牢牢记住了“战国时期也有公债”。

　　不过事实上在那之前，齐桓公就已经在管仲的建议下，向民间的商人借过钱，而且齐桓公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仿佛那是很自然的做法。所以中国发行公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至少公元前7世纪以前。

　　而同样是公元纪年前后的汉朝，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时，也以十倍利息为诱，找长安的大商人借了钱，由于吴国当时确实也还算富庶，所以靠着战利品，这笔钱和利息居然也全还了。

　　世界的历史就是这么有趣，许多文明之间不管是政治制度还是某些经济现象的出现和军事技术的进步，大多都发生在同一时期，而且怎么看都是相互独立诞生的。

　　以上都是正面例子，当然，也有反例——

　　清末1898年时发行的公债“昭信票”，却被老佛爷借口“报效”，一张口就全赖掉了。要说这批公债的最初购买者除了官员外，很多都是东南沿海省份比较开明的大地主和大商人，寻思着清政府再怎么烂也该讲点信用，可谁知道清政府还真的就不要脸了。有人说1900年的东南互保让清政府颜面扫地，从此政令不出北京城——拜托，在那之前清政府已经不要脸了，还谈何颜面扫地不扫地的问题？

　　以上故事告诉我们，发行公债可以。但一定要有抵押，一定要还。美国“无限量化宽松”—也就是无限印钞票还债还是有可能的，但要说不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这么做了，美国51个州瞬间独立出去七八个估计也很正常。

　　“利率…五年期，25%，怎么样？”阿里巴巴试探着报出了一个在后世绝对会被抢空的“高利率国库券”。

　　犹太会计们纷纷摇头：“门也别想！”